第七章(2/2)
理发小哥立马立正敬礼,回道“放心吧长官,你是我们店最潮的仔!”说完自己都不信的笑成一团。
他俩这一唱一和的倒把故事的主人公席潼忘在一边,这边的席潼感到压着自己肩膀的手不停抖动,镜子里店长脸上的肉也一抖一抖的,已经笑的整个人抽过去了,如果可以,席潼也很想笑,可他的嘴角僵硬的勾着,死活提不起任何弧度,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向四面八方炸着,一缕一缕的非常有自己的意识,想必是他昨晚上洗完头没擦翻来覆去所导致的,如果不是这个可能,那就是他昨晚没用洗发水洗头,用的是炸药。
席潼如坐针毡的被店长按在椅子上,无声地吞着怒气,许久了店长终于解除了对他的禁锢,伸手去桌子上的平剪刀,他终于抓住机会想要站起来去弄点发胶把头发压回去,结果还没站稳,又被店长一手给按了回去,一屁股坐下了。
店长左手拿着梳子右手拿着剪刀对空气咔咔几下,向他点头笑道“我们小席的新发型就由我代劳了。”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就给他围上了理发围巾,系围巾的力道差点把他勒死,席潼无语的盯着镜子里的店长看,对方完全不理会他的视线,专注着他的理发事业,对着那头发就是几剪刀,咔咔咔的声音响得不亦乐乎,没有得到回应,席潼索性把背往椅子上一靠,不管不问了,任由店长对他的头发开刀。
也不知道店长怎么想的,平常五分钟剃个头的功夫,他今天理了半小时,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问道“还没好吗?”
店长老顾非常不满的盯着他道“小伙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我好不容易想给你剪个漂亮的发型,你居然还嫌我慢?”
席潼瞬间闭嘴,接下来都不想再跟他对话了。
屋子里的人一直都是满员状态,许多人进来又出去,一屋子的人走了一部分又来了一部分,风铃叮铃铃的碰撞着配合着前台小妹的声音,席潼觉得自己的世界又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一切都是身外物,包括打哈欠挤出来的泪。他从镜子里看天花板上闪烁的投射下来的灯光,像是盯着昔日的情人,这世界有许多人,可没人能陪他走上一程。席潼这么想着,又听到风铃叮的一声,这次没有来回的碰撞,只是轻轻地合上了嘴似的,那般的端庄温和,他突然心神一动,就想偏头去看,还没侧一点,就被店长扶着脸挪了回去。
随即店长的吐沫星子就下来了“你干啥呢!我正给你修刘海呢!刘海剪残了怎么出门啊!”
席潼反射性的挺直了腰板,眼神直愣愣的盯着眼前的镜子,不再动弹,就像一条被按在案板上的鱼。
他确实感受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至少高城笙不算是这个世界的身外之物,他是这个世界的馈赠。
高城笙左右都无法放下心中那个隐隐约约的猜测,和曾用名带给自己的那份鼓动,身不由己地坐公交车又来到了这家店,他想确认一些事情的心情非常激烈便直接推门而入,进门一眼看见穿着大红西装左扭右扭正在给顾客剪头发的店长,那造型实在有趣,连他都忍不住露出一个隐忍的笑容,他随着店长舞动的手去看他抚摸的那寸头发,像黑色的海藻,接着他看到镜子里那个顾客睁开了眼睛,可能他也没想到对方会突然睁开眼睛,摹地撞上那双像是褐色球般单薄的眼睛,他的笑容凝结在脸上,心也跟着上下翻滚,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今天戴了眼镜了,而且那一秒他看的真真切切,他的刘海短了,露出了眼睛,也露出了额头和鼻梁连接的那道弯曲的线条。那个人侧面的线条是成熟了些,然而这并不妨碍他在心里描绘出那个人的模样,高城笙觉得,如果现在给他一支笔,他就能把那个侧面线条给画出来,而且完全对得上。
他之前一直都没有能对上那双眼睛,因为青年的头发实在是太长了些,挡着所有人的视线。以前听别人说,如果忘记了一个人,一听他的声音,肯定能想起来,实则不然,他所认识的那个人经历了二十年岁月的洗礼,声音早就变了。可他的眼睛没变,高城笙觉得自己这一刻无法拒绝那熟悉的侧面和那那双眼睛带来的诱惑性的联合,他想,这双眼睛二十年不变,依然装不下任何事,和任何人。
席潼用眼神余光看到有人在往这边看,又想侧头去看,结果店长的身躯倏忽间侵袭而来把他的视线所及之处挡的严严实实,一边挡一边道“又在看什么啊小席同志?”
“没看啥。”席潼从善如流地挪回视线,并祈祷店长不要打开唠叨模式,但他的希望再次落空,店长又开启知心叔叔模式皱着脸唠叨道“你这个自闭症是不是会精神力不集中啊,我觉得多说话肯定能让你集中注意力的……”
后面的唠叨席潼已经听不清了,因为他闭上了眼,假装给自己脑子里安了个灯,然后啪嗒一声,灯灭了,所有的唠叨隔绝到外面去了。
而刚刚席潼差点瞟过来的那一眼,把高城笙吓得仿佛刚偷完钱包就遇见警察的小偷,整个人吓得面露青色,找了个时机就偷偷溜了出去,为此前台小妹僵着脸看了他许久,确认没什么东西丢失才柔和了面孔。
与冷冽的冬风刚刚相遇的高城笙心里只是慌张,慌张完了又开始觉得不解,始终都想不明白,想不通对方,也想不通自己,最后心里只剩下满心的疑惑。疑惑支撑着他蔫蔫的精神,跳上公交车就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