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老板看到席潼手里的书后用翻天灵盖的力气翻了个白眼,可惜席潼一直低着头压根没看到,他非常敷衍的替席潼装好了的袋子被拿走的时候,老板看着席潼的头发冷哼一声嘀咕道“都什么人啊,流里流气。”可又看了看青年单薄的彻底湿透的衣服,在这个冬夜里被吹的瑟瑟发抖,剩下的不满只好吞进肚子,他皱着眉头跟眼前这个眼神直愣愣空洞洞的青年说“这么大的雨,要不你再买把伞吧。”
席潼听到书店老板的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刘海无力的垂下来一缕,正好扫进他眼睛里,但他动也不动,只是声音清切的回答道“不用了。”然后义无反顾的冲进了大雨里,把店老板那声轻飘飘的叹息也抛在了身后。
大街上,有的店早早关门了,而有的还在继续开着,那霓虹灯被地上的水洼反射,隔着一片雨雾看还以为是星星撒了一地,可空气又湿又冷,像针扎似的刺着席潼的皮肤,他不甚在意,只是步履茫然又急迫的向前走着,洗的发白的板鞋踩进水洼里,能把梦的星光都踩碎。他的影子隔着雨雾摇曳在地上,投射出一片嘶哑的暗沉。席潼一路上都无言,好像在这一刻只有无言才是对的。
不要说话,快点回家去吧。
席潼到家的时候,浑身上下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连弯曲手指都变得很艰难,他提着书袋的手因为僵硬而抓不住那个袋子,书噔的一下砸在地上,他的心也仿佛被撞开了,楼道里昏黄的灯光暗的让他找不到钥匙孔,他对着自己的手掌哈气,颤抖着僵硬的打开了门,屋内散发着一股熨帖而微苦的气息,可能是孤独,也可能是一些更虚无缥缈的东西。
席潼把书放在他凌乱无比的堆满衣服餐盒和充电器的桌子上后,就赶着去洗澡了,一边脱衣服一边祈祷自己的免疫力大哥帮帮自己让自己明天起床不要嗓子疼流鼻涕加头疼。当他站在淋浴头下面,热水丝丝的流过他的身体压住那阵阵的寒气时,席潼似乎得到了一点安慰,他闭上眼睛,开始享受这一时刻,脑海里却涌现出了三个问题“他现在在做什么?他今天听见我的名字了吗?他….还会来找我吗?”
三个问题交织在一起,氤氲起一团模糊的记忆,无关高城笙,只是脑海里那声细细的哭泣再次袭来,席潼突然睁开眼睛,想到了自己的小学时期,他们学校教学楼后面有几颗栾树,在小时候的记忆里生的很大,春天开着一簇簇的小黄花,秋天结着一串串的小灯笼,那是他最喜欢的地方,有事儿没事儿就待在树下,甚至一下课就去,春天就坐在树下看来来往往的人,秋天就蹲在树下捡地上一个个的小灯笼,要找最漂亮的一个,可惜他翻来覆去找了很多,都没找到一个最漂亮的。
那天他一如既往的蹲在地上找最漂亮的小灯笼,小灯笼有的还是绿色有的已经变黄,窸窸窣窣的落满了一地,他激动地搓了搓手,因为他仿佛看见了最漂亮的小灯笼,那个小灯笼长得非常漂亮,又饱满,不是干瘪瘪的应该是刚从树上落下的,颜色也漂亮,处在一种黄白之间均匀分布的状态,他打算赶紧下手,结果手还没伸过去,就看见一双锃亮的小皮鞋把他漂亮的小灯笼踩了个稀巴烂。
席潼非常不悦地抬头,他觉得自己一定面目狰狞能把对方吓跑,但是在小皮鞋的主人看来就是一张面瘫脸突然瞪着自己,真是莫名其妙。
“喂!我迷路了!”小皮鞋的主人口气非常大的冲他扬了扬头道“你知不知道教学楼怎么走啊?”
席潼闻言心想,这是个傻子吧,他站在教学楼后面问教学楼怎么走,因此席潼不但没有回答他,甚至直接低下头继续找自己的小灯笼,他这反应,这可把傲气的“小皮鞋”气坏了,心说,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无视他说话,嘴上也喋喋不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那么没有礼貌不听别人讲话啊!你妈妈没有告诉过你要乐于助人吗!”殊不知明明是他有求于人用非常差劲的态度对方才不想理他的。
他实在太吵了,吵的席潼无法专心致志的找自己的小灯笼,他烦躁极了,猛地站起来,倒把“小皮鞋”吓了一跳,脸憋得通红,也不说话了,剪得齐整的漂亮黑发下有双大大的眼睛,此时此刻正隐隐的闪着一层水光,嘴角向下咧着,像极了被抓着耳朵的兔子,席潼拢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孩,心想“啧,真是遇见个麻烦。”
“小皮鞋”还是一言不发,席潼觉得烦躁极了,随手从地上捡了一个瘪了的小灯笼塞到他手里,硬邦邦的说“不许哭出来,我带你去教学楼。”
对方接过小灯笼后不哭了,轻轻地捏着小灯笼三片合抱在一起的叶子,捏里面的种子,不吵闹的样子倒是比刚刚可爱多了。
他把“小皮鞋”送到教学楼里老师们的临时办公室,问他是不是要来这里,对方轻轻的点了点头,这时候倒是非常懂礼貌,用细细的声音轻轻的跟他说了声“谢谢。”席潼没理会他,心里还记惦着刚刚的完美小灯笼被一脚踩烂之仇,把人扔到办公室后就麻溜的跑去上课了。
结果当天他们两年级三班就轰动了起来,想到那之后的事,饶是席潼早熟的很也忍不住,太阳穴跟打机关枪似的突突的疼,一直从那时疼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