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生病(2/2)
摇摇头,他觉得不管哪一种可能都不好,驱散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他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几下身体,觉得问题应该不大,今天可以出门。
他昨晚睡觉没少出汗,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脱下来刚准备换件干净的,他妈推门进来了,他忙又钻进被窝里。
江妈妈端着一碗饺子,见他行动还十分灵活,也觉得没那么严重,一晚上的担心总算落了地。她硬生生挤出一抹笑来:“你还害羞什么,小时候都是我给你洗的澡呢。”
她越这样说,江河越窘,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妈妈又说:“你起来了就自己下去吃早饭吧,别的地方你不去,你太爷爷那里还是得去的拜年的。”
江河穿上衣服正要下楼,他二叔的声音从楼下传了上来:“不吃饿死他!那个小王八蛋还用得着你去迁就吗!倒了也不给他吃!”他等二叔走了才去洗漱,本开就没胃口,那碗饺子他一个也没动。
中午一大家子都留在太爷爷那里吃饭,是太爷爷的孙媳妇掌厨,菜色不错,但是重盐重辣,别人吃得很开心,他却只想掉眼泪。
浑身都痛,心里更难受,想到他在南星村的时候,虽然前两次在张槐家里吃饭调味比较重,后来有他在的时候就一点辣也不放了,他喜欢的菜里甚至连姜蒜也少了,他回来这么些天,甚至连他妈做的饭菜都有些不合胃口,更何况是一年才吃一次的饭。
他吃了一个馒头几片青菜,后来实在吃不下去就放下筷子去了外边。太爷爷家养了两条狗,小的那只在人吃饭时一直在桌子下面转,大的那只安安静静躺在太阳下睡觉。江河心痒难耐,跑过去摸了两下狗耳朵。
大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龇牙咧嘴凶巴巴看起来有点点危险的感觉。
“你多大的人了,还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老是逗狗玩?它要是咬到你了,你说是去打针还是不打针?手怎么就那么欠!”身后不远处传来三叔的责骂声,他和二叔也吃完饭了,一前一后各拎着把椅子走出来。
三叔把椅子给江河,自己倚靠在他的车上站着,两手抱在胸前,啧了一声像是纠结着什么,然后开口说:“小河,你那件事不能由着你胡来,自古以来就是男人喜欢女人,女人嫁给男人,阴阳调和,繁衍生息,这样社会才能延续下去,男人跟男人那是违背自然规律的,是不符合常理的。”
江河静静坐着没吭声,心里把三叔的话反驳了一遍:“同性恋和异性恋一样都是一种性取向,没有不正常,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男女之间如果没有爱只是为了繁衍后代,也是对社会的一种伤害。”
三叔继续说:“你别嫌弃我们多话,我们也是关心你,你想想你的父母,为了你们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苦,你姐姐们总是要嫁出去的,你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他们年纪也不小了,还能享受多少年?你不能当个不孝子,让他们带着遗憾走。你要知道,一旦你的事情被别人知道了,你可以不在乎,但你让你爸妈怎么在人前抬头?万宁村他们生活了大半辈子,难道你要让他们老了还背井离乡吗?况且你这种情况无论在哪都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你让你爸妈怎么活下去?”
他原本就不打算公开他的性向的,他可以独自守着那个秘密过一辈子,只要他坚持不结婚,他爸妈还能强迫他跟人家女孩子拜堂吗?可人算不如天算,老实人斗不过狡猾的妖怪。事情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他也很无奈。
“大人说话你听到没!”二叔忽然厉声喝道,并且踢了他的椅子一脚。
江河被吓得头皮一麻,迫于压力,只能胡乱点头表示知道,但是接下来三叔的话又让他心理和生理同时不舒服起来。
“你和小湖是同一年的,小湖有个初中同学你应该也认识,长得还不错,就是因为小儿麻痹症走路不太好看,之前有人想撮合小湖和她,小湖妈没答应,到时候我帮你找人去他们家说亲。”
江河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二叔三叔,他不知道他三叔是因为他不正常才会给他介绍有缺陷的女孩子,或者是他急于想甩掉儿子的麻烦,他更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否清楚三叔的打算。
三叔看到江湖站在门口朝这边张望,神色变了变,跟江河说:“你仔细考虑考虑,没有试过哪里知道不好,等结了婚生了孩子,你才知道哪些值得哪些不值得。”
江河身体一阵阵发寒,期待着他张口同意的三叔只见他飞快地冲向旁边没人的地方,把中午吃下的东西全吐了出来,然后剧烈咳嗽,嘴角甚至渗出了殷红的血。
二叔三叔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江湖夸张地朝屋里叫起来:“大伯大妈!三哥吐血了!”
大年三十挨打,正月初一进医院,这经历有够曲折的。
所幸拍了一系列片子之后没有大碍,他只是背部受到重击之后的后遗症身体内部的应激反应稍微推迟了一点,当天晚上他们又回家了。
头一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
半夜里,窗外的风鬼哭狼嚎一般猛烈地拍着窗似乎还想从窗缝钻进来,黄衫则闭目盘腿坐在江河身边,他们两人周身有一层类似月光的柔和光晕,但是仔细一看,他们头上都有密集的汗珠。
次日江河发起高烧,并且连天不退,前前后后又去了三次医院,小时候都没打过几次针的他,两只手背青青紫紫的看着渗人。
江河妈把江河爸骂得狗血喷头,他爸也在家里发了一通火把碗盘都砸了。
好好的年过成这样,江妈妈一个没读过几年书的农村妇女,下田种地那种苦都受得了,和丈夫吵架打架那种委屈也忍得下,对于儿子不吃不喝日渐消瘦仿佛生气被慢慢抽走那种状态,无异于直接从她身上割下一块肉。
江妈妈做了江河最爱吃的酒酿荷包蛋,江河却昏睡着连看也不看一眼。医院都没检查出问题,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儿子就是好不了,一边抚着儿子的头,一边掉眼泪:“小河,你到底是怎么了啊……”
床头柜打开了一条缝,一张纸漏了出来,江妈妈想把纸收回去,打开抽屉却见到一大沓的画纸,上面都是江河画的画,画上有南星村,有江河住的小屋,有高大巍峨的山脉、茁壮茂盛的树林,星空下的一条狗,还有相视而笑的两个人。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声音戛然而止,手上的纸纷纷掉落到地上。
江妈妈虽然文化不高,但她闲暇时会看电视剧,她不知道那首诗是谁写的,可知道后两句诗里的通俗含义,一般都是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互定终生时候的台词。
不过她再仔细一点就会发现,那一行字根本不是江河写的,江河想表达的东西都在画里,不可能再多此一举并且是那么直白的煽情,江妈妈就是关心则乱,大脑里早已经一片空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