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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公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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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赌气说过年不回来的江若琳赶在除夕前一天晚上到了家,瞧着家里冷冷清清的父母脸色都不好,她一下就找到了罪魁祸首,火药味十足地质问江河:“你又干了啥好事?”

江河还没开口,江妈妈就说:“先吃饭,别一会儿饭都不吃打起来了。”

果然吃饭的时候江若琳就不停找江河麻烦,一会儿说他在盘子里乱搅乱翻,一会儿说他挑食这不吃那不吃,最后看着他还有小半碗饭就警告他说:“你别又剩饭!”

虽然身为家里的幺子,但他在家里的地位也是最最底层,被他三姐凶得大气也不敢出。

年饭是江爸爸几个兄弟家里轮流来做的,这是江河爷爷奶奶还在世时的传统,今年安排在江河小叔家。江河小叔就住他们隔壁,一大早江妈妈就过去帮忙了。

江若琳和江河在家收拾屋子,她负责楼上江河负责楼下。江河把厨房和堂屋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正在水井边清洗抹布,江若琳的声音忽然就从他房间传来:“江河,你上来一下。”

江河隐隐约约有些不详的预感,上了楼进到自己房间,再看到满床的纸本还有提着扫把站在屋子正中央虎视眈眈望着他的江若琳,心里越发没底。

“你老实告诉我,这半年你都在做什么?”江若琳并没有拿扫把打他,只是语气平静地问他。

姐弟四个其实江河跟江若琳最像,因为娇小秀气,她必须在眼神和气场上压制别人,但也许是从小被江若琳打惯了,江河挺惧怕她的,被她直视着双眼他也不敢编瞎话。

江若琳皱着眉,继续问:“你辞职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江河不是小孩子,不用事事都跟家里人请示,但他至今都瞒着家人自己辞职后的去向,这点即使江若琳没发现,江河也觉得他做得不对。他只是奇怪,江若琳是怎么知道他辞职了的?视线不自觉地移向床上,他这才发现在平摊的速写本上有一张纸,上面盖着红章,再仔细一看,那不是他的离职证明吗,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其实离职证明也不是主要的,关键还在于下边那张画,那是两个倚靠在一起的男人,岁月静好的样子,树荫里的光斑落在他们身上,他们十指相扣,周围繁花盛开。

仅仅一张画说明不了什么,但他画了很多张有其中一个男人出现的画,虽然这些很生活化的图其实也证明不了什么,毕竟他的工作就是画画,他可以说这些都是练习,就跟大多数女孩子喜欢画漂亮的女孩子同样不代表什么一样。

明明有很多种解释方法,可他就是开不了口。不否认,那就是默认了。

“你无话可说了吧?妈说你不想谈恋爱不想结婚,是因为你不喜欢女孩子不能结婚吧?”

江河大脑里一片空白,一边是解脱一边是愧疚,交织在一起就令他没办法思索任何事情。他没空去纠结放在箱子底处的东西是怎么跑到床上去的,也没有力气再挖空心思想着怎么继续隐瞒下去,所有一切对他来说都变得恍惚透明,他浑浑噩噩地连父亲什么时候上楼的都不知道。

江爸爸以为他们姐弟俩又闹不愉快了,探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正巧听见江河说:“是的,我是个同性恋,我喜欢男人。”

江爸爸恍若五雷轰顶,顿时大喝一声:“你说什么?”

江妈妈回来拿东西,听到楼上的动静,忍不住也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呀?大过年的发那么大的火干嘛呀?”

这年,应该是过不好了。

年三十中午,阖家团圆吃年饭的时刻,本应该一派祥和其乐融融,江河一家人在饭桌上愁云惨淡,不过不包括他自己,因为他正跪在祖先的灵位前被要求“深刻反省”。

家丑不可外扬,但禁不住三问四问以及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江妈妈还是把江河的事情跟亲戚们说了,暴脾气的江二叔把碗一摔就要拿棍子去打江河,被二婶和江河大堂哥拦住了。

大堂哥说:“都是被我大伯大妈给惯的,现在打骂有什么用?”

江妈妈差点老泪纵横:“我们怎么惯着他了,不都是一样养的吗……”

二堂哥说:“当初就不应该让他去画画,学艺术的多少都有点另类。”

江若琳冷哼一声:“就事论事,这和他学什么没关系。”

大堂哥和二堂哥一起问:“那和什么有关?”

江若琳知道他们不是真的关心江河,只是趁此机会表达作为年长者的见识,也称为偏见。先发现江河是同性恋的是她,这个时候帮他说话的也是她,她说:“同性恋不全是后天因素影响的,更多的是先天性的,和生理、基因、大脑结构有关。”

只不过她说的这些并没有人在意。

二婶说:“大哥大嫂,小河还是要好好教育的,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弄不好就要被人戳脊梁骨。”

江河小叔住得近,对江河的了解要多一点,感情相应地也更深,劝了一句:“都少说两句吧,总得先把年过了。江水去喊你三哥,叫他别跪了,赶快过来吃饭。”

江二叔怒气冲冲道:“吃什么吃!他有脸做出那种伤风败俗的事就得饿着,什么时候他认错了再吃饭!个不要脸的东西,祖宗脸面都被丢光了!”

江河跪了一下午,又冷又饿,不仅是两条腿,全身都快没了知觉。

他倒是也释然了,自己这样无论如何都已经伤害到了父母,他不会任由父母明知道自己的问题还要拉别人家的女儿下火坑,也不乞求能得到父母的谅解,假如他们高兴,再把由他们赐给他的生命拿回去就是。

所以当黄衫出现在祖先灵位前的时候,江河只是苦笑说:“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

黄衫吸着香炉里冉冉而起的檀香,满脸陶醉和得意:“当然,我是在救你。”

江河惨然一笑:“你处心积虑不就是想让我早死么,不知道救我一说从何而来。”

仿佛他深埋于心的困顿一旦公之于众他也无所畏惧了一般,不在乎拥有,不畏惧失去,爱咋咋地。

“虽然我是很想要山神石啦,但是现在想要你死的可不是我哦。”吸够了香,黄衫鼻头耸动着,像是喝醉酒了一样,两只小眼睛显得有些迷离。

“我之前和你说过,你离不开南星村,不管你承不承认这个事实,你都必须要回到那里去,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那边的山上。”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江河一点也回想不起来,只当他又在危言耸听。听到楼梯上传来的动静,黄衫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反正只要他没死就总有机会去问他为什么,江河不紧不慢地在江若琳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之前挺直腰板继续跪着,之后眼神也没在旁人身上多停留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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