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情殇(2/2)
第二天天一亮江河就醒了,他心里有事就不会赖床,也没等张槐家早饭做好就打算回去。没想到的是张槐却已经把余乐带了过来,还有灰原和二傻子。
经过了一晚上的宣泄和冷静,余乐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人变得爽朗起来,还趁着这机会教江河怎么训练二傻子。
不过二傻子那榆木疙瘩脑袋不能跟灰原比,江河完全不对他抱有期望。
吃过了饭,余乐才对江河说:“我开车过来的,车停在村口的大路边,很感谢你这些天对它的照顾,但是我必须要带它离开。”
江河瘪了瘪嘴,说:“哈哈……不,是灰原,灰原本来就是你的,我也没打算把它据为己有。”
余乐笑了笑:“你喜欢哈士奇的话,改天我送你一只。”
他还不知道以后自己会在哪呢,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有个像样的家,如果像二傻子一样养一段时间又不得不抛弃,他宁愿不要养。所以摇头拒绝了,回答道:“不用了,我只是喜欢而已,不是必须得要。”
“好吧,”余乐叹了口气,“那你能送灰原到村口吗,以后……”
他的话没说完,江河却知道什么意思,他原本就打算送一送他们的。
“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们。”走在路上,余乐忽然对江河说。也不是对着江河,他的目光很空洞,又很悠远,脸在阳光照耀下有点模糊,和灰原走得很近,一种说不出的寂寥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说着羡慕,他的语气却显得很悲伤,在他的情绪感染下,江河也莫名其妙有些难过。
“我知道我们才第一次见,很多话我不应该跟你讲,但我真的好想说,还能拥有真好。在这种与世无争的乡下,过着恬然自得的生活,以前楚邵也跟我畅想过这样的未来,两个老头,几条狗,下棋,种花,钓鱼,喝茶,晒太阳……直到生命结束。”
江河心里咯噔一下,诧异地望向余乐,但是余乐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并没有注意他。
“我和楚邵都是警察,不同的是他的工作比较危险,需要隐藏真实身份在毒贩之间当卧底。我每天担惊受怕,宁愿他像我一样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警察,或者我跟他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小市民。八年时间,总是聚少离多,无论再怎么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却都不够。而我们的家庭,都不认可我们的关系,只要他一回家,就有无数的女孩照片摆在他面前。他觉得那些都不是问题,再干几年他就辞职,然后他和我带着灰原去找一个僻静没人认识的地方,完完全全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谁也不知道哪里出了状况,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带着灰原出门散步,我在家里做好晚饭,却再也没能等到他们回来……”
余乐的声音哽咽了,自从楚邵出事,无论是谁谈论起他时都免不了发出一声叹息,虽然他后来被追封为烈士,可谁愿意有这种荣耀呢?
他和楚邵的关系虽然没有刻意隐藏,但他们彼此都不是那种黏糊的性格,在一起时也没有多少人会怀疑,所以没有人会开导他,他也不愿意将自己心里的伤痛在别人跟前赤裸裸地展现出来。自己家人已经处于半断绝关系的状态,楚邵的家人恨他都来不及,除了冲到他家里拿走了楚邵的所有物品,连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
“我们高中就认识了,那时候他还喜欢逗女孩子开心,后来他去当了两年兵,性格虽然稍微收敛了点,有时候却还是很不可理喻,总是说一些让我生气的话,不叫我余乐,老是叫我‘愉悦’。他很英俊,是那种看第一眼就会觉得赏心悦目的,他说他必须装得酷一点坏一点才能让大家不会那么容易爱上他,可是在不知不觉间心就动了,视线也忍不住围着他转……我知道我不是那种长得好看的,性格也很沉闷,从没有期望过能得到他的回应。”
“他每年的愚人节都会打电话或者亲口说一声‘我爱你’,然后哈哈大笑,问过其他人,大家都表示那是他惯例愚弄人的把戏,所以我没有一次当真。后来问他为什么,他说谎话说多了就成了真。”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经常说谎,更不知道他每次安慰我让我不要担心是不是都是假话,所以最后我才真的失去了他……”
已经看到余乐的车了,是一辆黑色SUV,余乐看着车道:“车是我和他一起买的,他们要开走的时候我把卡里的现金都取出来全都给了他们,求他们给我留下最后的念想……你知道吗,我现在觉得有点滑稽,直接把卡给他们就好了,为什么要取钱呢,可人在没有理智的情况下总是会做出难以理解的举动,我甚至想过开着车了结自己的生命……”
正跟着余乐情绪低落的江河猛地抬头,刚好就撞见一双了无生气的眼眸,他动了动嘴,喉咙却觉得有点堵,没有发出声音。
灰原也望向余乐,它琥珀色的清亮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来的路上我都想好了,如果不是灰原的话,我就找个山崖冲下去……楚邵出事之后,谁都不知道灰原去了哪里,我找了它很久,想着我连楚邵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没道理连灰原都不让我见……楚邵出门的时候还拍了下我的头,说他马上带灰原回来,因为这个,只要一听到门口有狗叫,我都会以为是他们回来了,因为隔壁的狗总是害怕灰原,一看到它就会大叫不止。现在灰原找到了,楚邵也肯定在回家的路上,我要赶快回去!”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睛里仿佛有了一丝生气,但转瞬即逝。江河担心他的精神状况,不禁皱起了眉。
“好了,就到这儿吧,真的十分感谢你。”余乐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了很多,像是一位长者在看着自己的晚辈,“要好好过日子啊,这条路不容易。”
江河还在想着怎么劝劝他,余乐的话却打乱了他所有思绪,只在心里不断地想着:“他说的是我理解的意思吗?”
“你家的大傻就是那位张先生吧。”
明明自己都说自己是个很沉闷的人,居然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用戏谑的语气说着这样的话,这让江河始料未及,有些惊恐地望着他。
“我已经求证过了,早上和张先生聊过一些事情,他也是毫不掩饰对你的喜爱,而且,他一点也不傻。”
更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还是一个窥屏爱好者。
看着江河着急想解释的样子,余乐仿佛又明白了什么,隐隐又有一些惋惜:“现实往往很残酷,社会不认可,法律不认可,亲人不认可,你站在他身边,名不正言不顺,只有爱而没有莫大的勇气,是坚持不下来的。”
就跟他对张槐的喜欢一样,他的摇摆不定也那么显而易见吗?
“你回去吧,等我回去了也会立即让人联系当地的警方,有什么结果我会告诉你们,也好让你们安心。”
不知道为什么,余乐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亲切,变得冷硬而且刻板。江河敏感地觉得大概是因为自己,他的态度让余乐千疮百孔的心又多了一个洞,不再相信同性间还有美好纯粹的爱情存在。
江河觉得有点委屈,他其实真的不那么招人喜欢。没心思想他最后一句话的其他意思,看着他打开车门,灰原动作熟练又迅捷地跳到后座上,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的二傻子没坐过汽车,新奇得也想跟上去,被江河拦住了。
车门关上的刹那,灰原猛地扭转了身子,它很错愕,愣愣地望着玻璃窗外面的一人一狗。
余乐发动车子朝江河挥手,江河机械性地跟他摆手说再见,车子渐渐驶向水泥路,侧车窗已经看不到窗外的人,灰原又移到后面,依旧眼也不眨地望着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