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觉流莺时一声(2/2)
树枝在风中瑟瑟而抖,大片大片的花瓣盖住了她。另一个男人开声阻止了他的行动。
“别对活人下手。”这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他也确实走得更远了些,远到她的母亲已经看不清了。“胡乱勾魂的话,就算阎罗王不罚你,那位龙神恐怕也要教训你了。”
“切——”面前的男人发出了不甘的感慨。“我是说——分两次带人,不是太麻烦了吗?”
走在前面的人没有回答。只有白花依旧不停落下。
“桢氏夕帷。”他终于又开口说话了。“这棵树说你的命还长。”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链子突然松开了。脖子轻了很多。她看了看树,又看了看面前。之前扣住她的男人也无声无息走远。两个扯着幡子的身影慢慢融进夜色里。月光底下瞬间空无一物。
还……长吗。
她想。她对生死并没有详细的概念,只知道“死”应该要哭。大声哭。而且哭完并不会有人责罚她。可是她现在哭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满树的花下,她并没有任何哭的念头。
满地的纸钱,满地的花。
院子里忽的又闹腾了起来,是纷**织的脚步声。有人掌着灯向她跑来,却在树前面停住了。桢树开花了,在一个不合时宜的季节里——除了大巫没有人能看出到底是什么预兆。
“夕帷。”这是她一晚上第二次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这个声音怒气冲冲的,但是活生生的,是在责备她擅自离开卧房。这个声音不像刚刚的声音,它不是枯树的枝杈,即使意味着不祥,却没有浸透死的气息。
然后又一个声音响起来,是之前带她来的妈妈。这个声音也没有太多的感情,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而已。这种事,也许对她们而言,是司空见惯的。
“你娘在树上吊死了。”
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她想了想,甚至能看见她母亲把白绫缠在树枝上的样子。树下的土是松的,埋了一坛新鲜的酒。她只是觉得既然命还长,那么这坛酒应该会有取出来的一天吧。
她是这样答应的。她应该能活到她自己出嫁。
送信的妈妈走近了,摇了摇她的肩膀,再复述了一遍刚刚的话。她依然呆呆地站着,想着,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然后妈妈似乎有些恼火,狠狠地给了她一记耳光。
“你是不会说话吗?”
她疼得有些想哭了。但是她依然没有办法哭出来。她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也许是白花,也许是别的。她的目光掠过妈妈的肩膀。月亮很大很圆,寂静又哀怜,和她一模一样。
她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