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宫（2/2）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还多出了几分欣喜，像是在夸耀自己的眼力。“他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对着女人发火，就自顾自懊恼起来，说自己太不应该。也不再提起来这到底做什么的。于是我就和他坐一起聊起天来。他倒是个很有趣的人，和脸一样的吸引人。后来他就常来了几次，我们还是一起聊着。”

“他这样的男人，若是不想着当王，应该还可以做出许多事的。可这念头把他逼疯了。”她感叹说，声音里更泛起无限惆怅。“明明是个讨人欢喜的少年郎。明明——这无聊的山里，好容易有个让我解闷的人。”

御山心里一绞。他从小和她熟悉，又是憧憬她的本事又是喜爱她这个人的。“所以？”他听出自己的声音有些打抖来。

“啊。”她平静的说，因为牢狱之灾而迅速消瘦了的脸颊浮现着动人的微笑。“我跟他说，也许，会有一线可能。”

“你——”

“我呢，虽然明知道他会做出些不省心的事，但还是这样跟他说了。我也知道他不该知道。但是，有的人，如果这样给他一个解脱的话，反倒是个好结果，你说对不对？”

御山没有答话。他甚至连哭都哭不出，只静静地瞪着她。她看他这样有些可怜了，竟跟着手忙脚乱了起来。

“你也是，不就是生死这点小事情，为什么这么看不开呢。”她一把揽过他，轻轻叹息着。

“我们的命太长了，山里又太无聊了。我也想多做一点事、多看看喜欢的人，总觉得这样才没白活过，你觉得呢？那个少年说呀，如果事成，一定要娶我，带我出去，无论我到底是谁呢。我觉得好笑得很，虽然我知道他去了以后必然是死路，但有这句话我也心满意足了。说到底——其实就算我不说，以他的性子，原本也会做同样的事。呵呵，说白了，他做了这事，便被打死在地算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无赖汉，但是我就是喜欢呀。”

“我听长老们说上门赔罪。”御山的声音干枯如柴，“然后被赶出来了。他们传，那位大人说的，‘说够了没有，滚就是’。想必是谁家因为你的话终于出了事了。”

她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出事才是正常的。这种世家，不论出点什么事，放人间都不稀奇，只是神里面，反倒大惊小怪了。”她继续说，“所以你记好了。对人，你可以胡闹，但是天上的事，不可以多管，你以后要是和那些贵人们为敌——”

是了。和贵人们为敌……

“必有天谴。”这天谴是不是由天谴下的倒不知道，但是这命途轮转，你不愿与他为难，他要刁难你又怎么办。

“你兄长有为王的潜质。比你好得多。但是运势上有一个坎。他没有过去。至于你，却是一马平川。”知微的葬礼刚过，他说的话特别多了。“龙神不喜欢他。这也难怪。你兄长自己的原因嘛，我不能与你说。只是啊，出于我的原因的话……”

他目光低垂，欲言又止。

——龙神讨厌所有麒麟。所有的。

“我后来听说，那个少年郎长得非常像他的父王。”那女子搂着他，温柔地拍着他的背。“你如果有一天，能见到那个男人的话，你就会知道他有多好看了。他既然说要娶我，管他真假，我一起去陪他，倒不是什么坏事。还有呢，虽然偶尔会有触动你的人在，但是为他做一些事的时候，也不要义气用事。只有你的话，我是不希望你死的。”

“……讲起来，我还是不知道他的族名到底叫什么呢。真是难念。龙这种神祇为什么要取那么拗口的名字。不过呢，他的译名倒是很好听，也很好记。他是阖。龙神的世子，到死也没有成为太子的阖。”

“他父王也许想着阖家幸福，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