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付错(2/2)
“这里还一封喜帖。那个姑娘姿色是平平,倒看不出不但是个懂行的巫人,对男人心思的揣度也挺不错呢。”凤凰说。“那龙太子,真教得好。”
他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可怕,因为凤凰显然因为他的表情而高兴了。凤凰都知道的,知道他对明池的想法,也知道这一行人的底细——而现在,自己已经没有办法给明池一个交代了。
那个女人一路跟着,却从来没有逾规越矩……她是极明白自己的身份的。可是,这种关键时候她必然考虑的是景知微的心愿。景知微需要当面来恳求自己,而他无法支撑过这个冬季,所以——
狡猾的巫女背弃了龙神。不,是这个凡人女子宁可粉身碎骨也选择了挚爱罢了。
这样看来其他谁都没有错,谁的理由都是正当的。这出戏按照原有的台本演了下去。是的,他从看见他们的第一眼起就察觉到了不安的火种。或早或晚都会发生这件事的,这孽债是明池他该的,他可以假装本和自己无关——
可是……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偏偏在自己休眠的这个时间点上?
“你不是,一直以来想取代我,统管人间事的吗?”他艰难地质问道,他听得出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抖。在凤凰的面前他历来很好地掩盖自己的情绪,可这次他做不到了。“在他前几次来时,你为什么不回他‘都答应都好’,为什么不施舍他这点好处?”
“他求的人是‘你’,又不是‘我’。你是朱雀,我是凤凰,怎么等同?”凤凰怡然自得地解释着,重新把他按倒在床榻上。他的肩膀被紧紧攥着,筋被用劲抵着,痛得他无力动弹。“我为什么要做多余的事?做完之后我又怎么能欣赏到你现在这幅精彩表情?”凤凰低声说道,脸离他很近,清晰地让他自己看清浓的眉头和鬓角,突起的喉头是男性威权的象征。他又恨起自己的脸来,恨它永远被自己的噩梦挟持着,是无数个日夜里最可怕的帮凶。在很多时候他会如那些死去的亲族们一样惶惶不安,害怕从来就不曾有过“凤凰”,有的只是自己分裂了的内心罢了。
疯子。他在心里唾弃道。“卖明池太子一个人情,不是更有好处吗?”他如从前面对凤凰时那样哀婉又谄媚地一笑,追问着。“哪怕我真的给你玩死了,哪怕这一族都给你玩死了——你还是得和其他三家打交道。卖他个人情不好吗?”
“好是好。可是,他无法原谅你,对我来说,反倒更加有趣了吧。”凤凰蔑笑着继续嘲讽道。“你也是很清楚他的为人,在你的领地发生的事,就算要打碎了牙和血吞下,他决计不会亲自来干涉的。原本他可以指望你,收着了帖子去说一句:这是龙神的巫女,非龙神首肯不得婚嫁的,全他面子。谁料你一睡不醒?但是他不知道你在闭关,知道了也不会信的。他如今会怎么想?”
是啊,明池会怎样去想?
他心头又是一阵恍惚。当年自己领着这些遭殃的族人逃开了那场大战,明池已经够恨他了。现在加上这遭,龙要不觉得是自己在有意拆台,那是龙蠢。好想再见他一面啊,哪怕听他骂人也好——但是不会的。龙做不出来。龙只会把他拦在寒冷的冥城外头,让他看无数的亡灵哭号着踏进死地。然而亡灵尚有死可言,自己真要铁下心寻死都做不到的。
“我哪有空管着他?”他自嘲了一句,又哆哆嗦嗦的笑了起来,牙齿碰在一起,听着倒渗人得很。“您都考虑得这样周全了,我还能有什么作为?”
“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去吧。这男女的情事,我非当事人怎么能懂?他恨我,就恨我去吧。他恨到要杀我,我还巴不得呢——”他的眼睛瞪大了,他能从凤凰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扭曲了的一张脸。“你坏我的事又不是第一天了,对不对。”他几乎有些异样温柔地这样讲道,“几千年了,我们都这样过来了。你是不死的,但是我是早晚要死的,就看是不是糟在你手上。”他眼珠再转,脸上挂起一丝凄楚的笑。他想起先前扔还给明池的那支他们东海的珊瑚珍珠簪子,忽然后悔了,该留着自用才是。那簪子折了,也再没人戴了,是多可惜的一桩事啊。
“你该放我起来了。”他轻声的,依然用讨好的口吻说,眼神却冷了,变回平日里执掌宗室那个精明的太子来,“你做也做了,打也打了,嘲也嘲了。今天也该消停一会。不打算看看我接着要做点什么,你再从中找点新的乐趣玩玩?”
那凤凰却懒懒的,并不放他起来。“还不够。”这凤凰低声说,拿膝顶开他的腿。他一副了然模样,顺势就挂在了对方腰上。“你喜欢就继续做吧。”他捏着一把嗓子轻声地笑,脑子里盘算着脱身后要做些什么。日还漫长,夜也漫长,日子也还漫长着。
他的发髻松了,钗戴摊了一床。
这每一件都照着刀光剑影,青纱帐里尽染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