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宅（2/2）

“走罢。”他说。

她顺从地跟在他后面，离远了这地狱。风又变得寒冷而凛冽了。她抱着肩膀微微发抖。明池回头看她，站定了，一声不响的，把氅子解下来，盖到她身上。她原本就矮小，裹着一层厚重温暖的大氅，配上一双温润慌张的眼睛，就像是一只离群的母鹿。

“你胆子太大了。”他说，转念一想，这点他一直是知道的——毕竟，胆敢和他开条件的人，世上并没有几个。“这地方应当远离。”他补充道，以做劝诫。

“是。”她轻声说，抹了抹因为恐惧而流出的泪。她再踟躇了片刻。“殿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人死招至地府，依功罪审判。罪无可赦发配于此；无欲无求可居冥城；其余各自轮回。轮回亦分三六九等，福报耗尽，化作畜生。”

她听明白了。“和人间讲的没有太大区别呢。”她轻声一叹。

明池被风吹得生冷，就燃起了龙火。火焰像一盏纸灯，随着他的步伐摇晃跳跃。女人和他并肩走着，静静地跟在火焰的后面。

“又温暖，又好看。”她低语道。

“是吗。”明池说。“在战时倒是杀人的术。”他补上了一句，心思飘到了当年天界那一战上。静潭已经回去了，他希望父亲不要对她发怒——“并不是所有发亮暖和的就一定是好东西。”他低声讲，仿佛是在对自己说。

女人忽的笑了起来。这几日，他和她见面时，喜怒哀乐总见到后三种，哪有见她笑的？这笑声让他太吃惊了，于是侧头盯着她看。

“可也不一定全是坏的。而且您也说了，刚刚那是惩治恶人的地方。”她见他盯过来，不由得又红了脸，有些拘谨地回答道。“您……”

她没有再说下去，重新低下了头。

“那什么又是善，什么又是恶呢。”他反问。

她哆嗦了一下，抓着身上的氅子，脸上因为困惑而多了一些烦恼，“我只知道一些简单的道理。您可能并不爱听也不想听。”她略显窘迫，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又赶紧低回了头。“可是——”她再开口，声音小小的。“您是非常好的。”

他笑了。一是因为他素来喜欢听人夸自己，二来笑她过于质朴。他知道她的话里并没有恭维的意思。她在感激自己。

“真蠢。”他道，加快了步伐，把她落在身后。“无需恭维我，做好你该做的事情便可。你自己也见过火狱了。至于规避它的法门你亦心知肚明。以身试法不会有好下场。”

女人没有回答他，或者声音太小他没有听到。他只听着脚步，细碎的快速的小步子，是追上了。他心念一动，手指一颤，又引出一丛更大的火球，朝后一掷，为她领路。

“跟上。”他侧头说得随意，看着她的身影被火焰照亮。

他后来想，那日的场景实是谶言，只是当时他并不知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