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2/2)
明池为什么要管这种闲事?御山想。
现在知微静了下来,他反倒有些惊慌了。毕竟,先前他要依靠自己的权势调动周遭的小神散仙帮忙的话,只是一句话的功夫。而现今龙神莫名其妙参与了进来,顷刻间,纵然他有所谓的选王特权,如果明池真要跟他为难,他也是无计可施的。他不知道失火的地方到底出现了什么情况,明池授意了什么。唯有不安感越发深厚。
两次了。常年居住在冥城不出,甚至和父王断了来往的龙神,为什么要几天内这么频繁地踏足凡尘?这凡间,这帝京,到底有什么能让龙神兴师动众?
一阵脚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这脚步从远而近,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他的目光碰到了知微,又碰到了景衡,再扫过一帮六神无主的孩子。这来人是敌是友?会否是前来探看消息,先杀人再救火的?
不待他们做出判断,却见一个穿缁衣的矮小身型气喘吁吁冲到了近前,隔着牢门站着。这个人一摘兜帽,露出了海也似一头青丝,再抬头时,正是知微朝思暮想的人的面孔。
“少爷!我——”夕帷的声音激动万分,可刚一张嘴,正被牢房里的惨状吓住,一张脸一片青白,竟说不出后面的话了。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知微三两步上前,明明也百感交集,心有千千话语不好说,只隔着牢门握着她的手安抚道。“你怎么来到这里,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夕帷定了定神。
“我来救少爷您。”她道。“我、我也是不知哪来的好运,居然被选中做了大神的巫祝。他允了我的心愿来救您出去。”
御山看着她。夕帷的表情不太自然,倒并不似被惨景吓的。她素来不会说谎。这谎话对知微而言是无从察觉的,但对御山来说,却很容易发现端倪。
她说的大神,恐怕正是龙神。明池风流三界皆知,他就算要选择巫祝,也未必肯选姿色平平又半途出道的夕帷。现在龙神亲临此地,这说头显然半真半假。可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夕娘。”不待知微表态,他就问道。“龙神殿下为何愿意帮你?”
“我在神前明誓,有生之年为他侍奉香火。”夕帷道,声音隐约发抖,低下头去。“我也不知他为何会答应我——您也是神明,大概能理解何为神明的一时兴起吧。”
御山知道这话依然藏了东西。他明白追问无非耽误时间,便终于不再追究。他听多明池恣意妄为的旧事,可明白这人荒唐并不代表愚蠢。他这等出身的大神,何时与散仙一样计较香火供奉了?他们东海的宝藏,就算当暴雨连撒十年也未必能空。
他注意到夕帷头上插着一支簪子。成色万里挑一的珊瑚,镶着的珍珠在这昏暗的囚室中熠熠发亮。
何等贵重之物,居然随手赏赐给了个半吊子巫祝吗——
“罢了,我们赶紧走吧。”不及深思,他对着知微与夕帷点了点头,又单独面向夕帷说。“你准备怎么做?”
“龙神殿下教了我几个术式,能降雷,能将我送来,也能带人走的。虽然我用的不够娴熟,但既然您在的话,自然可祝我一臂之力。”夕帷说。
明池明明在这里。御山想。龙神到底在搞什么鬼,明明是自己动的手,却假托她的术法行事?他没和明池直接打过交道,如今既然没有直接照面,明池隐而不见,他自然也不能请他出来。而现在,能多带走一个是一个,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就这样办吧。”他道,唤过景衡和知微,让他们分别牵住尚在的弟妹。他用铺地的稻草简单在地上做了个符咒,自己站了上去,冲着夕帷道:“夕娘,施法罢。”
夕帷非常紧张地点了点头。她小声地念起咒文来——非常娴熟的。这是龙族的语言。照理来讲要在短时间内死记硬背都非常困难,但她居然能做到游刃有余。御山暗暗吃惊,竟有两三分相信起龙神选择她的缘由来。
“走。”他说。心中一算,已帮夕帷确认了方位。四周风速越来越快,风声呜咽如泣,盖过夕帷的吟念。有几个孩子不安地睁着眼,嘴里想说些什么,他低呵一声制止了他们。
眼中瞬间闪过无数色彩。就像之前从山中坠进人间。强大的灵气破空而来,与夕帷微弱的力量相依相缠。他感到冷,是风雪擦过了身体。
天色清朗,闪着数点星光。御山抬头,忽然看见了一勾金色从天上划过,潜入云层再不相见。四野静寂,树上满是积雪。
他知道,刚刚经过的必然是条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