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二则（2/2）

戏乐差人送了一屋子织物来，让明池父子挑拣合心的，做渡夏的衣裳。

明池照例在深色布料里挑挑捡捡，只求富丽堂皇。连埋头在浅色堆里，寻思哪种料子素淡透汗，练功舒坦。父子两选了一圈，各挑几件，抬头对上眼，瞅着对方手上的料子都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尴尬。明池总在想，这儿子在自己身边也好歹十多年了，品味差距真如天堑，怎么都纠正不回来：前些年年纪小，还愿意听他的安排，现在大了，穿得简直都不能看。好好一个小太子，这么寒碜素净，走出去太不像亲生的，有辱门楣家风。他不禁想了个托词，开声道：

“连。我前几天又梦见了你母亲。”

此话确实当真。随着连越来越大，他梦见夕姬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就仿佛是女人也认可了他父亲做得好一样。

连点点头。“这是好事啊，爹。”

“你母亲……每次来的时候总穿着你当日的衣服。”明池继续说，暗含深意地看了连一眼，就差没直白的表示你要穿得更好看些，隆重些，配上母亲的身份。“不太合身。”

然而连并不打算买账。

“毕竟都是借景生情，您看见母亲穿我的衣裳太正常不过。”他一脸恭敬和蔼，眼珠子却发着亮，狡黠得像只偷鸡的黄大仙儿，满肚子的坏水已经酝酿起来。“虽然我猜到爹爹想看母亲穿绮衫纱裙，裙长曳地的样子，可这对我太难办了。要是外面传出去，说爹爹喜好让儿子穿女服，那就……”

明池结舌，愣是没第一刻转过弯来。“……谁要你穿这个了？我是说——”

连故作夸张地张大了眼睛。“难道是绢衣襦裙？那也是万万不能的呀。我这个身板，衣裳要撑坏。”

“连——”

“爹难道想得是大红的婚服么，儿子不孝，这种事情也是做不得的……”

明池已经记不起自己本来想怎么套路了。

但是连显然不打算住口，正要把他一举全歼不留活口。“依我看，母亲穿什么都好看，尤其是素淡的，您以前不说了么，母亲是开在墙角的一支花儿。瞧，这我选的料子，要是这里再绣一树梅花，不就和您之前那件登对了么，要么，您也来一件？”

明池知道自己又一次在和儿子的斗智斗勇里惨败而归。

“……你爱穿什么穿什么去吧。”

连把料子一扔，扑在他怀里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