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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重城(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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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心小小一枚,血肉新鲜。必然是刚取的性命。

御山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不由自主滚下泪来。

“今日居然要杀两个了么?”他自问自答。晌午遇害的那位已经是昨日的事了。显然刚过子夜这个妖魔就狩猎了一次。在以往的报告中,每日只有一员伤亡的。可是。如果说一天的牺牲品需要两位的话,为什么要故意先去市井猎杀,再找上景彻呢?

莫不是——莫不是这景彻迟迟未醒,妖化了吗?

这想法让他寒意侵骨。他再看着景彻,缓了缓心神。不会的。他又想。如果景彻已经妖化了的话,自己的术是绝不可能守护住他的。这个术只能保护被选定的凡俗,可守护不了妖物。

那么这个东西衔着心而来,究竟是为了做什么?突然起意,要多杀一个?还是?

景榕?

他惊得浑身发抖。如果这东西不是从市井回来呢,那就根本不存在绕路之说了——

麒麟现出真身,毫不耽搁地朝景榕的寝宫而去。

景榕的院落门户大开。他心头一震,赶紧奔进房间。这房中连长明灯也无,黑黢黢伸手不见五指。他化回人形,立刻点了个火折子。

一星火光“呼”一声亮了。他将这火悬在半空,径直朝床快步走去。他越进这屋子心头越沉,只见遍地散乱着各种器物,伺候的婆子撞在桌上,已经昏了过去,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朝地上看去,点点红痕,一眼便知道是血迹。

“榕?”他心惊肉跳地呼唤道。没有回答。御山颤巍巍揭开了床上的幔子,景榕正睡在被窝里,脸上还挂着泪痕。御山的心依然悬着——他害怕这幅平静的睡颜只是假象。麒麟慢慢地,揭起了背面的一角,心一横,用力把它全揭开了。没有满身鲜血。这孩子衣襟完整,胸口缓慢地起伏着,只是睡着。

御山觉得身上一软,什么力气也无。他颓然地长长叹息,坐在床边,重新把被子为景榕盖上。

“还好。还好。”他低声说。

榕夫人啊。看起来你救了自己儿子的命。他想。

景榕是榕树之子。这件事,宫里其实只有他与景衡知道,冯氏在世时,也被瞒得严严实实,怕她想起胎死腹中的亲子伤心。冯氏天命注定无子。这榕儿,是帝京照管结界的榕树夫人,为了报答冯氏爱怜生灵之心,扮作她的样子与景衡所生。某种意义上,也算帝京的生灵们认可景氏江山的一个证明。无论是冲着冯氏将他做亲生儿,还是冲在帝京对皇权的认定上,景衡都对景榕寄予了厚望。可这种厚望,逐渐被一种孺子不可教的愤怒所代替。

身为自然之子,古灵精怪洒脱不羁当然是正常的事。结果身为太子,这些都是目无章法玩物丧志的表现。景彻越是优秀,景衡越是愤怒,景榕越是叛逆。

她母亲还好是颗榕树,要是是个长脚的飞禽走兽的精灵,这孩子哪天就翻过宫墙逃走了。也许逃走时,还是带着景彻一起的。

就算景衡再怎么不许彻和榕玩到一起。景榕都粘着这个亲哥不放。这后宫中,明明全是刀光剑影,却完全没影响到两个小孩。景衡时常暴跳如雷,因为晨课问安总不见景榕的影子。彻回答的吞吞吐吐:这弟弟半夜又溜到自己宫里。早上怎么拽都不愿起床。

与景衡相比,皇后的态度则温和许多。她无法再孕,对榕极其宠爱,自然也依了儿子的心愿,对彻要好一些。冯氏过世,这等温暖也随风而散。

而榕夫人,居然也在短期之内过世了。

冯氏是否被暗算,一时难以说清。榕夫人之死,说是大限至了,反倒蹊跷。尽管面对无尽妖鬼的袭击,为了镇守结界力竭而亡,也算是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御山仍旧嗅出了阴谋的味道。然而,草木仙往往不爱和他人深交,这位又是女子、某种意义上甚至算是半个皇后,他也只做过礼节性的拜访,了解有限。榕树死后,她庇护的生灵都四散溃逃,更不知发生了什么。据他所知,这城中唯一有可能听到些消息、且有能力接管帝京结界的,只剩下景家旧宅里的那位了。

但是那位居梵君,偏偏是帝京最不好打交道的一位。论闹心程度,可能和明池不相上下。

啧。麒麟咬了咬牙。

不到几月,横生诸多变故。自己明明是个仙人,现在却连护两个孩子周全都力有未逮,更罔论全城百姓。御山想着,胸口阵阵哀痛。榕夫人已逝,这次救得了景榕,未必下一次救得。榕与彻真的出事,这好容易建起的江山将更添风雨。自己到底还有什么办法保全他们呢?

“居梵君要是还不肯见我,得如何是好?”他低声自问道。

“嘿——御山大人!”像是回应他的感慨一样,从窗外钻进个老鼠来,眼睛贼溜溜转着,胸口一阵起伏,喘得厉害。“您跑得太快了,我叫不住您。”老鼠——三岁,这样说。“居梵大人托我来找您。跟您说,‘连小哥儿好像有点不对劲’。您看看,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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