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2/2)
连瞬时明白了这话里的下流之意,身下一胀一紧,脸上更红了起来。明池一脸嫌弃他朽木不可雕的表情,也不管他神情微妙,就嘴角带笑接着说道。“是了,我登时明白他在暗示什么。虽然我完全不知他为何莫名其妙的攀上了我。‘不了,我没这个兴致。’我回他。他倒并不难过,反而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笑得更加妖娆。他拿着六谷比划着,手指套了一个圈,做了个纳入的动作。”
“他……他想说,用这个也可以吗!”连惊得几乎说不出话,他从小伴着明池生长,虽没真见过,也自诩听过大世面,却不知明池本是个规矩人,很多东西是不屑做的。他见脚边还有一支溪流,便赶紧蹲下身,拿冰水洗了洗脸,镇定了一下。
“你看看你,就这些挑逗的话就受不住了。”明池又叹了一声。“我就告诉他,这等尺寸,他真想的话,恐怕是不够用的。”
连心里骂了句明池太过老辣,转述这种话居然脸不红心不跳。而后想的是居然有人这样明晃晃地撩拨明池过,就算隔着千年他心里也各种不自在。再想起他们有过云雨之欢,等会要见,心头滋味更是难以说清。他到底也有十五了,听到这些话有些反应本也没什么稀奇,被明池这么调侃,更起了一头无名火,像是自己宝贵东西被人抢去了似的,口气也不好了。“然后你们就这样一来二去的眉目传情?”
明池听他语气,知道他有些恼了,再想起他更小些时候曾经莫名其妙让自己戒淫做白骨想,心里更是一乐。他站着不动,等连把脸洗好。“谁要和他郎情妾意,这可是个男的。我素来对男人没什么兴趣。当然,如果硬要送到枕头边求我,试一试也无妨。他懒洋洋回了我一句‘早听闻太子您见多识广’,眼里还在上下比划。我也就直接告诉他,我喜欢女人了。”
“‘我难道不及女人美?’”
“‘美,但是太美的东西太危险,艳丽的颜色颇伤人。’”
“‘怕是更伤精呢。’他又这样说,款款走了两步,扭着腰肢看着我。‘如果太子哪天有意,我随时欢迎。’”
“敬谢不敏。”连气哼哼地讲。
“我碰巧也是这样回他的。”明池说,又一笑。看连洗好了,一抬下巴,转身赶起路来。“结果他看着我,居然装出了分可怜兮兮的神情,‘不是说龙是来者不拒的吗?’——可是,‘那是对女人而言’。”
“‘那么下一次,我会打扮得更有女人味一些的。’”明池说,他这回稍学了点朱雀的调子,不禁皱了皱眉。“我那时候表面上一直保持着一张彬彬有礼的脸,心里却烦躁得很,这家伙的四肢百骸散发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感。他何必对我求欢呢?有什么目的?这是太子们的聚会,作为最古的联盟的话,纵然互相制衡互相帮扶,也用不上这种下三滥的方法。委身于我有什么好处?不,这家伙恐怕是想要我委身于他。光是这点都够让我恶寒了。而且——不知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他,有点可怜。”
连看着明池的侧脸。衬着桃花,龙神的面孔柔和俊秀,又添上一抹明艳。你也自己知道自己好看的。连暗想,人家对你求欢冲着一张脸来有什么稀奇?明池说了那么多,他俨然只记住了这朱雀太子疯癫胡来,对男色有着疯狂的向往。在心里已经很有些恼火了。他不太想听明池怎么讲接下来的事,只希望自己在真见面时,能抑制住揍对方一顿的冲动——居然敢对明池这般无理——
他的脸依然很红。被挑唆的,他依然觉得身上涨得不舒服。可有的事,他也不好意思和明池细讲。
明池陷入了回忆中,懒得管听众的心情,继续说了下去。“‘变装并不能改变什么。不是吗?’我有些不耐烦地这样说,他又笑了,再夸起我来:‘您明明如此美丽动人,却霸道得让我神魂颠倒。’”
“‘初次见面,不慎惶恐。’”
“‘初次见面,必有将来。’”
“看到其他人都醉死至此,我道今天也没什么要谈,不想再跟他纠缠,准备先回去安歇了。清泽这家伙一边喝着酒,一边学着看卦,更没心情管上我。‘后会有期吧。’我就这样说,想要远离。”
连只道这段腻歪透顶的对话终于结束了,心情立刻雀跃起来,几乎想给明池拍掌击节,呐喊叫好。谁料明池并不理他,依然朝着山洞入口走去,边走边道。
“‘明明沉湎欲望并没有错,我和你在本质上是相同的。’他这样说,居然有了些悲切之感。”明池的声音一低。
“我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明池说,最后又看了连一眼,表情没有刚刚那么闲适,平白生出了一些无奈。“他错会了我。如果说,在场的其他二位太子,他只考虑如何和他们交往,和我,他是只想着床笫之欢的。连,他犯了和你当年一样的错误。你大了,现在和你说清也无妨了。就算看起来生涩也能理解我……我并不是因为放纵而交往女人——而是龙的身体本来正是如此,成年后就难以压制。排解的方法是有,正如父亲现在那样选择返归自然。可这种法子太无趣了……一想到这里,我就可怜起这红衣如火的朱雀太子来。我在想一个男人到底经历过什么事才会横生放纵至此的心意。他应该是个聪明人,聪明到足以坐上太子这个位子,可居然会犯下这么可笑的错误,而且是真心实意的沉迷其中,想找一个相同的人一块享乐。正如鸳鸯交颈,同生赴死。”
“你就算所谓身不由己,也是享受过程的。”连一字一顿地说。“换我的话,依然不觉得这种事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应付一下就可以了。”他话虽这样说,脸还是烧灼般得烫,在这种情境下,他近一步想起自己曾经的梦,又忍不住别开了头,不去看明池。“并不是本质相同,也许他的本质和你指的过程是一样的呢?”
“你这倒是说对了。”明池答道。“我只明确告诉他了,我是本性,而他是刻意,永远不可能相同的。他的回答和你的想法差不多,他道人生苦闷,做开心的事都是一样的追求。总归是要享受的。然而,即便如此,我依然无法给出他想要的结果。”
“他很烦人,这个结论我从见到他第一面起我就得出了。”明池说。“我喜欢女人,但不喜欢打扮成女人的男人,更不喜欢这个总能添麻烦的厉害角色。他不傻,后来我明白他一点不傻,聪明着呢。比起他矫情地敞着衣摆赖在我宫中,我选择和他保持一点距离。而且最好——就算他真要来找我,也是穿男装。视觉上我这样至少不会作呕。”
他们说着,已经走到了山下的洞窟面前。“从这里过去,就到了他的领地了。真是非常麻烦的道路吧。”明池讲。他手指一动,指尖晃出一颗金色的龙火,这火焰飘到他前方,为他照亮了黑暗中的通路。
“明明您知道更便捷的通道。”连说,他还回味着明池刚刚的话。关于龙的事情他知道得少,明池或扬浇都不曾和他细说。他想再问些,也不知从哪里开口。“为什么一定要走这条?”
“你不是这个季节想软磨硬泡拉我出来陪你看花的么。”明池说得轻巧。他声音突然一沉,多了几分别样情绪,就着山洞的回声连没法分出那到底是什么来。“还有其他缘由,我懒得和你细说。”
“你就算不说,我也知道。”连忍不住这样顶嘴,他觉得自己的脾气有点管不住了,纵然明池已经不谈朱雀的事,坦诚了然他想看花的心意,还是觉得哪里别扭。可话出了口他还是后悔了。当年御山和他讲过的事——他亲生父亲想必也穿过了这树桃花吧。
说到底他到底在生什么气?这些事关明池什么事?是这个叫太舒的鸟没事在招惹明池啊——但是——
他倔着性子并不打算道歉。
明池也没有回话。他在前引着路,恐怕并不打算理连的冒犯。这条路和桃林一样,一眼看不到尽头。在龙火照亮的通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溶洞往下滴水,顺着他的头发粘在衣服上。时间好像永远被封印在了此处。
太舒当年来跟我说的时候,我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顺着连的话,反问了自己一句。
他已经想不起来最初太舒扔给他那支珊瑚簪子时的心情了。
再后来太舒又跟他提了很多次。他好着面子,一次都没有干预过。
万万没有想到,因为孽缘诞生的孩子和自己被重新送到了此地。人世荒诞悲苦,莫不如此。
“……清泽大声喊玄冥太子算着我当天有桃花运。我心里暗骂这哪里是桃花,分明是烂的。太舒那蠢鸟还跟着笑得特别大声。”
“……那后来,每次来找我的时候,朱雀太子都穿的是男装。我想得不错,他除了妆容应该也是个好看的男人,并不比扮作女人差劲。”他又断断续续地自言自语。
“他自己说,要找我谈正事的时候,才会穿回男装的。所以倒可以看看他今天准不准备说些胡话。这么看的话,他真真说胡话的时候倒是少,说正事反倒透着一种疯癫劲,真是个非常麻烦的家伙。连,你等下见到他,礼节上还是要好看的。连?”
“连?”
连没有回答。
连跟着他紧紧地,只在后面攥着他的手。少年的手前所未有的热,而且力道很重,似乎要把他的骨节齐齐折断。
管他男装女装什么装。管他礼节章法什么客套玩意。我想揍他。
——我想狠狠揍他。
少年眼里忽然泪光连连,没有将自己的心思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