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愿（2/2）

“为那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值得吗？”

“到如今这件事和夕姬是两回事。”

扬浇冷笑了起来。“两回事？你的羞耻心呢？贵为龙神迎娶了不贞的人类。到现在还幻想着让她复生的法门。怕是还在做着一家团聚和乐融融的春秋大梦罢——你根本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也没意识到女人不是你的，孩子也不是你的。只有你蠢成了三界的笑柄还自我陶醉在舐犊情深的幻象里！”

“可是父亲。如果梦做得兴高采烈，要其他东西干什么呢？”明池抬高了声音。“如果这孩子能让我高兴的话——短活几年又如何呢？说是无量寿，真正无量的有几人？登山而去的，怕只是魂归自然的另一种说法罢了。”

“如果您真的无法接受的话，我立刻带他离开戏乐。真有灾祸由我一人承担足以，不会拖全族下水。”

“行了，蠢儿子。”

扬浇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我没空听你喋喋不休。该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了，要执迷不悟我也懒得再管。”扬浇说，忽而一笑，眼里颇有些玩味的神采。“留下来让我帮忙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有件事只有你能做。做得到的话，我们姑且还能再谈谈。”

明池毫无畏惧地瞪着他。“您说。”

“跪下。承认你当年的叛逃蠢不可及、毫无价值、贻笑大方。”

明池抿紧了嘴唇。他的手握紧了，微微发抖。然后他起身，打起袍子下摆，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背脊绷得笔直。

“忤逆父亲，背离亲族故友这些确实是我的过失。说我蠢不可及我毫不推脱。”他道。“我因此下跪。但是，若说和您反目是毫无价值且贻笑大方的，我不会承认。即便是到如今——我也绝不认为您的决定是对的。您没有给予您的子孙和族人丝毫慈悲。”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是妇人之仁？”

“父亲不觉得罔顾妇孺是匹夫之勇？”

“就算是为了那小子你也不肯承认自己有错？”

“您再威胁我也是没有用的。”

“这就是你一千年闭门思过的结果。”

“倒是父亲您为何总能把什么都视若鸿毛呢！”

“我可没有。”扬浇淡淡地说，他的表情甚至都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带着怜悯的轻蔑。“对你的话可能稍微重一点。”

“那个老婆子当年跟我说，我这个儿子大概活得不够久。也不会给我带来任何后代。现在看来还总给我找一堆麻烦。”

“着实蠢得可以。年幼命途添谶，年少种下病根，而立时做尽了丢脸之事还洋洋自得。也不知怎会长成这种样子。”

“到了这把年纪，居然还想做亡命之徒。”

“愚蠢。”

“狂妄。”

“自以为是。”

“妇人之仁。”

“若不是这张脸，我恨不得把你赶出家门。”

“得了明池，把你那宝贝儿子带进来罢。我来好好调教，以免没人给你送终服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