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梦令（2/2）

瑞荫有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偏开目光，局促地垂下眼，再转回来看着连。她接着起了身，牵起他的手，领着他在屋子里走了走。

“你爹的屋子里有什么吗。”她问。

连努力盯着四下看着，桌子还是桌子，椅子还是椅子，屏风还是屏风，只有窗帘随着风动了动。

“等你哪天想明白这个你就知道了。”瑞荫轻声说。

连似懂非懂的“哦”了声。

“可是……”他还是小声的说。

“娘明明看起来那么高兴啊。”

瑞荫明白这话题是绕不开了。她摸了摸他的脸。“你怎么确定那是你娘呢，”她仔细又小心地确认着，“这里分明连幅画像都没有。”

“我认得呀，她身上挂着龙的护符，和爹给我的一样的。”连说，“也和爹讲的一样，不是很美，但是看起来好温柔呀。”

瑞荫心里咯噔一跳，知他是真瞧见夕帷的影子了。“这样啊，”她蹙眉，眼前居然也好似又看见那女子，顿时觉得有些酸，不由得感慨说。“她那时怀着你吧。”

“我不太知道。”连继续讲，见瑞荫的神色忽然萎顿了，声音继而小了些。“那地方明明是一方空地，平日我在慈安堂路过无数次了。但那次我走近了，忽然起了房子。娘就坐在窗户前面，显得很高兴。有一只鸟立在窗棱上，对着她唱歌。”

瑞荫一句都说不出来。连还沉浸在回忆里，依然维持着这平缓的音调慢慢地讲着故事。“……我就这样看着，时辰好像静止了一样。待到感到太阳光线流转时，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了，面前还是一方空地而已。可我……知道她以前在那里。”

他慢慢抬起头。

“为什么那只鸟要对着她唱歌呢，我想不明白。”他的声音有点抖，低落中带了丝苦楚，缠了一圈思念。“他们以前跟我讲那种鸟是子规，叫声凄烈，可我居然觉得那歌声很是好听，可能是专门为她唱的吧。”

“那一定是为她唱的。”瑞荫轻轻的说，她还是巧妙的避开了连的视线。“鸟兽有灵，你母亲是那么温柔的人，自然也被喜欢上了的吧。”

连面露喜色。

“是吗，您这么说真是太好了。”他的声音显然比刚刚振奋了一些，“爹以前说娘过世的早，没享到福，但是如果说连花鸟虫鱼都善待她的话，想必也过的很舒服吧。”

瑞荫还是答不出。她做阎罗久矣，向来撒不了谎，只能偷偷换了话题。她俯下身，前额贴着连的额头碰了碰。

“那么，你既然认了你娘，有没想再在这地上树个碑之类？”

“嗯。”连认真的点了点头，笑了，嘴角露出了两支虎牙。

“我种了一颗树。”他充满憧憬的说道，“等枝繁叶茂之时，大概会有杜鹃再来做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