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2/2）

连头上搭着明池的外衫，揉了揉湿透的头发。火堆上弹跳着火花儿，同样的，火花里还藏着点别的什么。那是如水波上的星光一样，胭脂一般迷人的火之薄纱。

“这就是术的本质。”明池说。

明明听不懂，连还是瞪大了眼睛，故作顿悟点了点头，长嗯了两声。明池忍不住弹了他的额头。连再夸张地“啊”了一句，朝后倒了下去，在地上一滚，嘴里却说：“爹爹以前说了，不但要教我武，还要教术和药。我现在就可以学术了对不对？”

“你既然能看到了，自然可以开始了。”明池说。“实际上，所有的术都是对万物本原的运用。如知悉水火的本质，即可驱策水火。但是——人在自然中本就是最低微的存在，根本没有看见华的可能。所以人能做的，不过是以水润物，以火燃物的基础而已。凡间那些走江湖的术士，之所以能以符咒用术，追究其血统，已经不全是人了。正如你母亲的血缘里流转的妖力。所谓妖物，追其本质，不过是自然万物成精化怪而已。又根据血统尊卑，术的繁杂和威力亦有变化。”

你母亲，在这方面是难得的奇才。他想起夕姬，对着连沉思起来。连现在尚小，展露的天赋已比夕姬强上多倍，毕竟还有天选的加持。等他成年之后，必然也是个用术法的好手吧。

“武，其力量在于你自身的根骨毅力，而术，其灵则是在外的天地万物。表里相伴，内外合一，阴阳轮转。”他再次微笑，敲了敲连的头。“你还有得学呢。”

“我学得肯定好。”连信誓旦旦。“不看看我爹是谁。”

明池听得心头一剜，脸上却带着笑脸，有苦也说不出来。他微微侧过头，假装看着漫天星辰，在连视线之外咽了口水。“我可没你这种蠢儿子。”他说，再低下头看着连，伸出手点在一脸不服的连的鼻尖上。“你猜猜看，同样是火，能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连有些兴奋，蹦起来抢着说。“别的火是别的火，爹的火，是龙火。”他说得如此得意洋洋，整张脸都舒展开来，露出一种雀跃的骄傲表情。“龙火肯定是最厉害最好看的，对不对？”

啧——明池知道自己的软肋又被狠戳了一把。

这个臭小子。

他一面这样想一面禁不住把嘴角扬高了。明明刚刚还被他无意间刺得重伤，须臾后又被捧到晕头转向，和这小鬼相处，总这么惊心动魄呢。

他的目光转向了火。这适才点燃的，只是普通的火焰而已，待树下枝杈枯叶烧尽就该灭了。明池对着火默念数语，那火光忽然大盛，泛出金色琉璃光芒，他再喝一声“起”，这金色火焰登时腾空而舞，绕着连上下翻飞。连欢欣拍手，他又道：“伸出手来。”连赶紧把手掌并起，摊在身前。火焰停在连手心上，并不烫人。又彷如有了生命，隐约感觉出心跳来。连只盯着着火焰看，见它慢慢变作蛋形，在掌心一滚，辟剥一响，上面又飞下些火星，像是真的蛋破壳似——再而后，火焰慢慢变换了形状，从圆至扁，忽生犄角鳞片四肢，竟然是条盘着的龙。

连惊叫起来，明池点点头，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龙形已化，就不在连手上多做停留。这龙起了身，朝天上游去，先是发簪长短，再而短弓大小，逐步变巨，最终竟如龙船，逡巡高空。弹指之间，火龙咆哮，雷声长鸣。

顷刻大雨至，满天星斗仍在。火龙再鸣，又盘旋疾舞，游曳于星辰，火光大涨，青烟缭绕，光亮灵动，灿若银河。

“我以后也能这般吗。”连看得痴了，甚至都不愿站到树下避雨。明池陪他站着，微微点头。

“会的。”明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