呓（2/2）

他停顿了一下，眼珠子一转，把头转向明池怀里。“我就跟姑姑说，我想看娘的生平，才不想看别人的。姑姑没答应，我就不服气，自己去找了。”他的声音刚还兴高采烈的，忽然变得非常委屈，好似受了气。“爹爹，我今天翻了那么高的架子，翻了好多，就是没有看见娘的。爹，是不是你拿走了啊。”

“瑞——！”明池几乎要破口大骂了。

“爹，是不是我不够高，没有爬到最上面的架子啊。”连似乎并没察觉到父亲心态的变化，不依不饶地追问道，他揪着父亲的衣襟，眼巴巴地瞅着，嘴嘟得老高。

“不，你娘不在轮回中。她的册子不在任何人手上。”明池干巴巴地解释说，他说的很快，说的自己都不愿听进去。

连立刻挺直了身子。“那，那我娘在哪里呢？”这孩子热切地注视着他，把他的手臂缠得更紧了点，“不在轮回中的话，是不是很厉害，跟爹一样厉害了？”

明池沉默了一会。

“嗯。”他敷衍着。想再说点别的，却找不到词了，只得低声说。“睡吧。”

“可是爹——”连一眼就看出他毫无诚意，使劲摇着他的胳膊不放，满眼写了不甘心，他素来很会撒娇，知道只要闹了就会有结果：“爹都不说娘的事的，讲讲嘛，讲讲嘛——”

但是这次是徒劳了。

“连，睡觉！”明池的口气有些硬了，听起来有了几分愤怒在里面，威严得让人无从质疑。连知道他一般这样说话都是生气了，顿时缩了缩，瘪着嘴，抱着被子转过头去了，却还是拿一只指头牵着父亲的袍子。

“爹坏。”他故意用明池能听见的声音抱怨着，奶奶地拖了长音，“爹爹最坏。爹爹把连的娘亲搞丢了。爹——”

“闭嘴！”明池到底有些管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连用力吞了口水，他终于明白这回是彻底闯了祸。他拉着明池的手便松开了，自己塞回了被窝里。

“你娘她在你的梦里。”明池快速的说，他觉得自己有些胸闷，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讲什么，可他即刻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吼儿子——毕竟他什么都不懂。“她融在你的血里，在你周遭的每一处。”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握了拳不自觉砸到了床板上。“好了，睡觉吧，爹心情不太好，睡觉吧。”

连很不情愿地嗯了一声，声音很小，委屈巴巴的，看来是被吓到了。连没把头转回来。他把脑袋整个蒙进被子里，缩成了一团，作为唯一能做的报复把明池的被子通通卷了走。

明池只盯着他闹脾气，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他即不去抢被子，也不去和连说话，心里默默升上了一盆苦水，把他从头到脚劈头盖脸地浇彻底了。末了，他忽然觉得睡不着了，便站起身，把衣服收拾好，准备出门。

立刻，察觉了动静的连急的只得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尽管不太乐意，他还是服了软，声调里甚至有几分惨兮兮的：“我原谅爹爹敷衍我了，”他抱着被子再滚了滚，往边上缩了，故意把床铺撞得噼啪响，给明池腾了更大一片地方。他的声音变软了，多了几分恳求的味道：“爹不要生气，我要爹和我一起睡，爹不准找那些姐姐去。”

“爹不能丢下我……”他几乎有点想要哭了。

而明池没有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