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2/2）

“回海市吧，我们一起。”沉默了许久，他又轻轻地说。

“海市”两个字终于让她的表情起了一丝涟漪，她有点迷茫地抬眼看他，这个人知道她想回海市，不，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是海市的呢。

“你以前认识我？”这是十几天来陈莳满对郁庇沉说的第二句话。

又是熟悉的奇怪的目光，他眼里像是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却只缓缓吐出两个字：“认识。”

“我不认识你。”如果她以前认识他，她不会没有印象的。

他的眼神拢住了她，愈发浓郁，但那样浓厚的情绪又渐渐散开，他像是透过她在看时光之外的人：“我认识你，很久了。”

陈莳满还差三个月才满打满算十六岁，前面十六年的人生除了幼儿园时期实在太过于久远模糊不清，这之后遇到的同学以及认识的朋友她自认是一个都没忘记，就算有记不得名字的，也会记得脸。她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郁庇沉这个名字，毫无结果。

郁这个姓氏并不常见，她从小到大一个都没见过。

“你跟我曾经认识的你不太一样。”他又说。

“你改过名字。”好像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没有。”他看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什么，“我认识你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夏天，当时你的头发很长，很长很长。”

她从小就是长发，除了修剪必要的分叉，并不会一次性剪掉很多，经年累月下来，她的头发也一直保持着很长的长度。他这段话，说了却跟没说一样。

郁庇沉又看向她，眼神深邃，像要将她淹没：“你笑起来很好看。”

这句话倒是有了一点参考价值，她曾经的确爱笑，而现在她已经忘了该怎么在脸上摆出笑的表情。

“但你更常像现在这样沉默。”

一句令人迷惑的补充，她从未有过又沉默又爱笑的时候。三年前的噩梦开始就像一条人生的分界线，那之后她不敢在脸上露出笑容，最多只是在心里悄悄地笑，还是嘲笑那类的。

“你大概认错人了。”陈莳满冷漠地看着他。

“怎么会呢。”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让人听不清，“我知道九月一号是你的生日，我知道你最讨厌海市闷热无风的夏天，我知道你喜欢吃西红柿，知道你喜欢蓝色，还知道你几乎一切的事情。”他的声音更轻，“我怎么会认错你呢。”

这个人可能真的脑子有点问题吧，陈莳满把作业收进书包。她只听到了郁庇沉说的第一句话，后面的都没听清。跟不正常的人说话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有这个功夫她不如多看点书，她要考海市一中，那是全省最好的中学，每年在这个偏远市县统共只招3个人。

“去一中，我在那里等你，好吗。”

他还知道自己要想去海市一中，陈莳满心里冒出一点疑惑，但这句话最终还是在她耳中过了一遍又飘散在风里，没留下丝毫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