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2/2)
慕子韫点点头,将背着的包袱解了下来。因着外袍宽大,慕子韫背着的时候也小心,里面的玉芍只两三株显得黯淡。他小心翼翼的将这些玉芍拿出,摊晒在准备好的晒架上,仔细检查了花瓣没有压坏便让老郎中上前摘取花蕊。
“老郎中,这花蕊我也用不到,你全摘了也无妨。”
老郎中摇了摇头,从腰间的旧牛皮袋掏出一红土烧制的茶盏,笑着说道:“多谢工资慷慨,只是老夫说要一盏就是一盏,不多也不少,入药制丸正正好。”
慕子韫愣了愣也是笑出了声,挑出色泽最为柔和的几株递给老郎中。
老郎中接过玉芍,虽是第一次碰见却因着常年的学习和老道的手法,竟也麻利地摘下了花蕊放入茶盏中。
不过多时,茶盏便被填满,老郎中心满意足地端着茶盏想走,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如清泉击石般清脆的声音。
“我爷爷可是在里面?”
“你爷爷?”
“就是那曲汉老人家。”
门外的白岩了然,并未做过多的询问便把人放了进来。
曲汉连忙走上前去,小心摸了摸那青年的额头。
“就这么出来身体可有不适?”
“爷爷我没事了,毒都解了还调养了这么久早就不碍事了,你别担心了。”
“爷爷,这便是玉芍蕊?”
“是了,阿水啊,你可别和爷爷说不想......”
还未等曲汉说完,那青年便笑着摇了摇头,低声同他说了些话又从脖子上系下了一枚玉佩,曲汉看了看他,低低叹了口气便先离开了。
那青年看着曲汉离开,攥紧了手上的玉佩,转身同慕衎两人作揖道:“在下姓曲,名觅水,我爷爷同我说你们从西域而来,不知途中是否经过裕州?”
慕子韫略略思索了一下:“我们回去走另一条道怕是不会走裕州了。”
曲觅水似是叹了口气,却还是递出了手中的玉佩,“那可劳烦二位将这玉佩给毁了?”
慕衎早已不耐烦,沉着声道:“这玉佩可是上好的血玉,上面雕的又是白虎,你还提着了裕州,想必是和郁家有关?这血玉也算郁家一宝,若是有人赠予的那也只能是郁家如今家主郁焯景了,你和那郁焯景想必是有甚关系吧。”
曲觅水没想到慕衎一开口就提到了那人,脸一下变得苍白,无意识间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就连攥着玉佩的手也颤抖着,整个人不知是被恐惧还是悲伤裹紧。
慕子韫见着面前的人宛若脱了水的鱼儿,脸渐渐从苍白变得灰暗,心中暗道不好,赶忙上前点着了他的睡穴。慕子韫抱起瘫软的曲觅水,怀中不似一个正常青年人该有的重量令他微皱眉,而原本被曲觅水紧握的玉佩也从绵软的指缝掉下砸在竹板上。清脆的坠地声令慕子韫眉头皱的更深,慕衎在一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蓦然泛上一股酸意。
他并不知道这股酸意从何而来又有何意,握了握双手并未跟着慕子韫走进内间,而是直接出了门去找白岩让他准备启程之事。
慕子韫将人安置在榻上之后仔细看了看曲觅水的面色,又给他把了把脉。这脉象着实奇怪,时而平静,时而紊乱,看着像是中了某种蛊毒。可苗疆之人对蛊毒了解远在他之上,曲老伯又未反驳曲觅水说毒已解,那想必不是蛊毒了。只是这症状他着实没见过,并不敢贸然试针平复脉息,只得等曲觅水醒了询问过后再做打算。
这一睡便是一整晚,待慕子韫醒时,曲觅水早已呆呆地望着顶上的纱帐,似乎已经这么盯了许久。似乎是察觉到慕子韫醒了,曲觅水将视线投向了他,眉眼略弯,绽开了一抹淡笑。
“劳烦慕公子担心了。”
“无碍,只是曲公子,我在你入睡后把了把脉,你体内脉息似是不稳。又听闻你内毒已解,不知是何导致了这般?”
曲觅水愣了愣,放在锦被下的右手不自觉地抚上左手腕。许久之后才又开口:“慕公子可是想到蛊毒一事了?”
“蛊毒蛊毒,是蛊又是毒。我体内毒解了,蛊却是解不得。慕公子,我要是同你说了这其间缘由,你可能替我将那玉佩毁了?”
曲觅水慢慢地说着,却令慕子韫闻到了泣血的味道。他好奇蛊毒之事,却也担心曲觅水,思索些许便答应了下来。
“从前,苗疆还要往南住着一族,他们世代守护着创建此族的苗王留下的蛊王。那蛊王每十年会产一次卵,那卵中蛊虫可被那族苗人带走喂养,长成之后的蛊虫被他们唤做离心蛊,可医治重病之人,代价是折损一半寿命。只是蛊王认主,若是二三十年感受不到当初那苗王的精血便会发狂。兴许也是苗王庇佑,每隔百年,便会有一婴孩带着他的精血降生,而那婴孩也会是未来的族长。原本那一族人以为会就此生活下去,却想不到后来战火纷飞,竟是牵连到了他们。”
“族地被毁,族人几近全亡,为了保护蛊王,那一代的年轻族长将蛊王放入了自己体内,他同他的爷爷逃到了秦山。待他在山中待了十年后,便打算趁此出山游历,那族长的爷爷百般劝说,无果。只能让他下山,他千叮咛万嘱托,说啊:‘凡事小心,你得记住,千万,千万别信了那汉人。’
千万...别信了那汉人。”
千万...别信...
字字句句都带上了哽咽。
“他出了秦山,一路西行,踏遍了河山,最后去到了裕州。这一去,便是万劫不复。他被心爱之人所骗,以自己精血救活了那人所爱,蛊王反噬身受重毒,最后只因那人所爱一句不喜,被断了双腿丢在嵬河。若不是得好心人搭救,怕是早死了。”
“那天本该要开春了罢,不想嫩芽还未抽枝,春梅却裹着细雪铺满了嵬河,真真是,好看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