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2/2）

就好比一个逃兵被大批军队撵到边境线上，眼看再一步就跨进了心仪的国家，然而下一秒原子弹轰然来袭，所有领土瞬间枯萎，坚实的土地破碎，怎么也没办法下去这个脚。

再转身是不可能了，他已经放弃了所有，回不了头。

光明之路一朝变为悬崖，那跳还是不跳？

周森豪被逼得红了眼也没有办法，他简直恨痛了。于是他下了个决定，谁断他的后路，那他就断了谁的活路。

阮容的新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大陆人，行事作风干练狠厉，而且防备心极强，想要他去见阎王并不容易。但是人就有缝隙，有缝隙就能乘虚而入。周森豪好赌，于是赔了自己的前半生，而这人好色，到最后就因为这个丢了小命。

期间种种辛酸不必详述，生活毕竟不如拍电影那么如意，周森豪手边没有什么可用的法宝，但他做起狼心狗肺的样子来倒是十分能令人信服。他的蕾丝衬衫一披，酒吧里晃上一圈，男人女人都跟着转眼珠。

他先是撬了那人的小情人，等被捉住之后挨上一顿打，小情人被扔了出去，留下他肿着左眼瘫在地板上，不知怎么的就被抬上床补了缺。

要说周森豪之所以能成功打进敌人内部，大概有一多半靠的得是他的脸和硬骨头，剩下的才是处心积虑和忍气吞声。

这大陆人说来也很奇怪，精明了小半辈子，结果却在周森豪这里翻了船。周森豪手段很高明，前后拉扯将近两年，也被揭过老底，可硬是一点一点爬了上去，坐稳了他的情人位子，连见了那人的老婆都敢发脾气。那人一把年纪还被耍了一把，以为找到了真爱，明着不说，暗地里已经想着怎么离婚了。

周森豪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一点都不动摇。

他的目的从来都没有变过。他的一切赌注都因这个人输的不剩分毫，那之后他已经无路可走，他要报复。

周森豪说一不二，算准了时间就下手。

等被发现时那人已经躺在被血浸湿的床单上凉透了。周森豪达到了目的，却来不及多想，第一件事就是赶快逃命。

他一路跑去码头，对着腥咸的海水抱头痛哭了起来。这是他记事以来最为悲恸的一次哭泣。

他觉得这是在为自己的胆小流泪，明明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却仍旧放不下想要继续活命的野心。阮容死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发泄，此刻孑然一人面对空中小小的银色圆月，所有的情绪统统像潮水一般涌起将他淹没，一切好的不好的、庞大的绝望与渺茫的希冀混在一起将他压垮，使得他终于能放下沉重的债务，获得片刻的轻松与喘息。

周森豪抱着肩头闷声哭泣，夜光下的海面像撒上了大片夜明珠的粉末，泛着温润漂亮的光泽，仿佛有无数个生命在跃动着，陪他一同存在于这飘渺的夜晚。

这是周森豪的二十四岁生日。

他再次独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