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2）

甄珍赶来医院时原先的病房早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小护士在背对着他收拾床铺。

甄小萍跟他的关系并不那么亲密，但眼下到底是失去了同一个血亲，就算是天大的疏远也该有点缓和的余地。甄小萍办完手续回来正好碰到了傻傻杵在病房门口的甄珍，他的背影单薄，仿佛只要轻轻一推就会摔倒，跟着骨碎如瓷，散落一地再也拼不成一个完整的模样。

他这个样子实在令人心疼，到底也是有着血脉联系，甄小萍在楼梯口望了半晌，抬腿走过去站到他身旁，然后抬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甄珍定定地望着地板上的一个黑点，可即便他此刻被人紧紧搂在怀里，却仍然觉得身后边一点依靠都没有。

这是真的，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他唤做姑姑的女人能支撑他一时，可至多再过上一个月，甚至一个星期，她就又会变成以前的冷淡模样。她有自己的人生，她有丈夫有孩子有工作，她连亲妈都顾不上，又怎么会主动去关爱他这个累赘的侄子呢？不可能的。

真正关心他的人已经不在了，他现在是一个人。

他感觉眼睛异常酸涩，像是被风吹进了沙粒，隐隐磨着脆弱的要忍不住流出眼泪，于是他起身去了卫生间。

他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手。

他的手机早在清晨那会儿就失去了生命迹象，所以他并没有接到乔巧打来的那几个电话。不过即便接到了那对这时的他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帮助，悲痛是自己的，不能要求别人感同身受，站在岸上看湖中央的人，即使不说话，光是那样不对等的位置本身也会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他在水流底下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双手，沉闷的苦痛仿佛随之从他的指尖开始逐渐侵蚀身体，直到他的手掌变得冰冷，正好也被苦痛浸透了全身。

这种感觉十分压抑，无法通过激烈的行为表现出来，只在躯壳之下缓缓来回打转，如一个畸形的漩涡。

甄珍定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想，既然这样的话，那是不是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镜子里的小孩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微微皱起了眉头，用力咬住了嘴唇。

他看到那小孩儿好像是点了点头。

“......”

原来是真的。

甄珍轻轻喘了一下，接着缓缓抬起湿漉漉的双手捂住了脸庞，努力抑制着浑身上下不住的颤抖，咬着牙开始了自他爸爸去世这两年以来的第一次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