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2/2）

“下次换一家。”

乔巧应了一声，从茶几中间的外卖盒里夹了一条鸭腿回来：“肉还好。”

“唔。”

安怀乾放下筷子伸手够了一块米糕咬了一口，发现小孩儿只低着个头兀自挖米饭，也不吃点别的，于是就把另外一只鸭腿夹给了他：“你就点东西啊......”

说着伸手拿起他的饮料盒摇了摇，发现已经差不多空了，就又拆出一盒扎好吸管放了回去。

小孩儿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忙不迭道谢：“谢谢哥。”

安怀乾拿起米糕吃了一口，看了一眼扒饭的小孩儿，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用筷子尖儿拨弄鸭骨头的乔巧，默默叹了口气，将半块米糕放回了盒子里，再次戴上了手套开始跟小龙虾对决。

乔巧一共点了三大份，安怀乾认命地当了苦工，但这次却没有先给乔巧，而是边剥边往小孩儿的饭盒里扔。他剥得仔细，到最后只剩下干干净净一小团肉，小孩儿一看这架势要是再推就显得很矫情了，于是便不再客气，主动夹起了茶几上的其他食物。

安主任尽心尽责，招呼好小孩儿还得扭头照顾乔巧，一个人按住剥了上百只小龙虾，自己吃一个，给乔巧碗里放一个，并在心底下定了决心以后绝对不跟乔巧再一起吃小龙虾。

这顿饭甄珍吃的很高兴，因为安怀乾一直在侃一些有趣的事情，氛围很是轻松，他把那一盒烤肉拌饭吃完后又扒了小半碗米饭就了半份麻辣香锅，最后还又吃了一只汉堡。

乔巧看着小孩儿鼓着个腮帮子一口一口地咬汉堡，心里就感到很快乐，仿佛有一种自家弟弟正在好好成长的诡异成就感。

安怀乾对付小孩儿很有一套，从甄珍认识他起到现在不过区区三四个钟头，他在甄珍心底的地位就上升到了跟乔巧差不多一样高的位置，只比乔巧差那么一小点。

安主任的嘴很毒，不仅再次把当年高中校长的秃头拎出来嘲笑了一番，而且还把安书记在本市广播大厦门前的台阶上摔成狗啃泥的事儿给秃噜了出来。小孩儿其实并不知道安书记是谁，他连市长叫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坐在那里跟着傻乐，觉得无比开心。

一顿饭下来已经到了十一点多，乔巧想了想，就问小孩儿要不然今晚在这里住上一夜，省的大晚上打车回家。

小孩儿很不好意思，推脱了两下，但乔巧的目光里没有丝毫客套的意味，确实是真心实意地提出了这个建议，他想了想反正回去也是自己一个人，连春生肯定不在，最终就留了下来。

乔巧这套房子是140平的四室一厅，他跟安怀乾平时睡主卧，客房不怎么住人，于是安主任身上顿时又压了一项收拾房间的重任。

小孩儿跟着乔巧逛了一圈儿房子，最后进了房里靠墙立着两只黑色的实木书柜，小孩儿过去看了看，书脊上大部分都是英文，还有一些其他看不懂的语言，心里对乔巧的崇拜顿时又上升了一个层级。

右边那只柜子的最上面一层摆了一排蓝色的小跳跳马，耳朵尖尖四蹄滚圆，非常袖珍，小孩儿顿时乐了，觉得在这么严肃的书籍前竟然摆这样有意思的小玩意儿，乔巧肯定也是个有趣的人。

那一排跳跳马一共七只，纯蓝中间夹了两只透明蓝，整整齐齐一小排，非常可爱。小孩儿盯着它们看的稍微久了一点，乔巧想了想，伸手开了柜子门：“送你一只。”

“欸？”

小孩儿连忙摆手拒绝：“我不要哥。”

“没事，拿着吧。”

乔巧把边儿上的一只纯蓝小马拿了出来：“挺可爱的。”

说着将它按进了甄珍的掌心里。

小孩儿只感觉乔巧的指尖在掌心轻轻一点，随即分开，就像某种轻软的高级织物，微微冰凉，有着世界上最最美丽的触感。

——这只小马从那时起就成为了他珍藏一生的宝物。随后它将被放到一只长方的铁盒里，再不轻易示人。

它是甄珍的宝贝。

但其实它对于乔巧来说就如同先前送出去的那两只耳钉一般，喜欢是喜欢，好看也是好看，但也就仅仅局限于此。他们都是乔巧不会过分在乎的那种回忆，可有可无，有就拿在手里，没有也不会牵肠挂肚。真正的好东西没有被摆放出来，它们都散落在各个角落里，只有乔巧能准确无误地说出它们的位置，也只有乔巧知道它们的价值。

可也就如同他送给甄珍小马一般，被他视为珍宝的那一块劣质玻璃花也仅仅只是安怀乾的一份无关痛痒的回忆，多它不多，少它不少，甚至都未必还记得这个物件。

说起来都是一样的。

却又不一样。

小孩儿得了小马异常开心，他将它紧紧攥在掌心，像握着滚圆的珍珠，像握着大块的宝石。

他的欣喜全部表现在了脸上，乔巧本来打算再问问他要不要搬过来住，想了想还是作罢，转而带着他直接回去了客卧：“走吧。”

乔巧抬手揽住了他的肩膀，轻快道：

——“该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