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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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珍在第二天的傍晚时分又拿回了那一袋丢了的东西。

那年轻男人被蔡江修理了一顿，带着一脸青紫按照乔巧的吩咐找到了八度空间的大门，垂头丧气地给这个粉色的杀马特小孩儿还了回来。

甄珍当时正给客人洗完了头，刚刚下楼歇了一会儿，结果凳子都没捂热外边儿就进来一惨兮兮的大哥，抬手招呼他出去一下。这男人把纸袋递给了他，垂着头假模假样给他道了个歉，临了儿还不忘给自己开脱一下，旁敲侧击让他跟‘乔哥’说句好话，说是自己家里还有老婆在坐着月子，自己真的不能再出事了，到最后竟然挤出了两点眼泪，看起来也是很惨。

甄珍提着纸袋儿目瞪口呆，过了一小会儿反应过来之后把纸袋换了个手，然后扬起右手就是一巴掌。

他的眼角迅速泛红，全身都在为这失而复得的五万块钱而微微颤抖着。昨天知道丢钱的那一瞬间他简直就像是被雷从头顶劈下来一般，一开始根本不是愤怒，而是深切的忧虑与害怕。这钱是他攒了小一年的积蓄，是给他奶奶做医药费用的，他奶奶半年前因为脑血栓倒了下来，就一直在医院里躺着，他姑姑整天都很忙，刚开始是人不来钱还到位，到后头给拖烦了，干脆连医药费也不好好出，只等人闭哭上两声，之后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这五万块钱就像大部分花到医院的五万块钱一样，虽然并不多，但早也已经超脱了钱本身的概念，直接跟命挂上了钩。这五万块钱丢的他心灰意冷，昨天晚上回去后偷偷哭了半宿，直把眼睛哭的像两只小灯泡，早上起来费了半天劲才给消下去。眼下这钱又安安稳稳地回到了他的手里，他先是震惊，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愤怒。

你说你有困难，那谁不是这样呢？都不好过。

甄珍这一巴掌打得很突然，也挺有劲儿，皮肉相接的清脆声响引来了路过女生好奇的视线，她看了一眼对峙的两人，尤其仔细打量了一下甄珍那一头杂草一般的粉发，然后便转过头迅速走了过去。

这年轻男人挨了一巴掌等了一会儿，见甄珍没了动作就立刻脚底抹油开了溜，剩下甄珍一个人又站了一会儿，这才扭头推门又回了店里。

钱回来了这是好事，但甄珍却又有了新的困扰。

这钱不是自己长腿跑回来的，他是被人又乖乖送回来的，甄珍不觉得这家伙是良心发现，而且他也说是让自己跟‘乔哥’说句好话，那这个‘乔哥’就是关键点。

甄珍其实并不知道乔巧叫什么，他身边也没有姓乔的人，但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最终把目标锁定在了乔巧身上。乔巧在这店里办了卡，甄珍当即跑去前台问了一下，果不其然是姓乔。

甄珍更加困扰了。

没有无缘无故的帮扶，他之所以这样做肯定不会是因为自己给他洗过的那两次头，肯定有别的什么原因。但他想不出来，照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乔巧这人不仅经济状况不错，而且还有点本事，确实有点奇怪。

甄珍不知道他是图什么，但总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给人家图的，就没再深究，转而开始盘算怎么还这个人情。可乔巧自那天之后两天都没有再来，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没办法，只好又跑去前台看了看乔巧办卡时留下的信息，照着那个手机号搜了一下微信用户，结果却没有搜出来。

甄珍不免有些失落，靠着最后那点勇气照着号码拨了出去，结果响了大半天，没人接。

甄珍放弃了。

这事本来就很奇怪，他静下来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按兵不动，等下次见面再往开说比较好，于是独自又跑去医院交了次钱，然后就开始在店里等待。

其实乔巧并不是想故意吊着甄珍。

他只是按住又搓了几天的麻将，玩的有点懵，甄珍打电话那时他正在补觉，手机兑的静音，等醒来后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也就没在意，又一头扎进了麻将摊儿上。

蔡江因为先前那事儿觉得很是丢脸，于是等了几天瞅准个日子，等到了晚上吃饭的点儿就把乔巧从麻将桌上拉了下去，说是要请他吃顿饭。

这顿饭把乔巧给吃怕了。

蔡江有个相好，据说俩人高中时候就好过，后头那女的跟别人结了婚，又离了婚，再后头就跟蔡江又走到了一块儿。他俩没领证儿，但蔡江对她的的感情可绝对不薄，具体表现就是蔡江喝高了以后就开始拉着乔巧老弟长老弟短地给他讲自己跟相好儿高中时的过往情史。

“小乔......老弟！”

蔡江喝得舌头都大了，拽住乔巧猛地拍着他的肩膀：“你听我说老弟！”

“你是不知道啊！当年就我俩上高中那会儿，那会儿我还没钱呢......”

蔡江抿了一口酒：“那会儿我骑个破自行车！我载着她，她看别人单手脱把骑车，就问我说，哎老蔡你会不会那样啊？我说我他妈当然会了！不仅会单手，我还会双手放开呢！”

“她就不信啊......她不信！”

说着就吭哧吭哧笑了起来：“然后你猜怎么着，她就说你脱哪边的把，我就用哪边胳膊抱你......嘿嘿嘿，我那么牛逼那是必须双手脱开啊！”

“你是不知道啊小乔......”

蔡江的脸稍微有点红，眼睛里却闪着一点光彩：“你是不知道......”

他的声音小了下来：“我心跳那个快呀......”

“——当时她两条胳膊搂着我的腰，我他妈这辈子都没那么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