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乔巧不紧不慢地把甄珍铺好的台阶一脚踢飞，然后动手缓慢地升起了车窗。他即将开过大桥，四周又逐渐变得闷热不堪，一辆红色的摩托从他们后头窜了上来，贴着车子的右边猛地冲了过去，甄珍条件反射地往里缩了一下，只模模糊糊听到乔巧说了一句“还没到”，紧跟着的那半句话就被逼近的摩托轰鸣声彻底盖了过去，下一秒车窗升到了顶，摩托开过带起的腾腾热气被干脆地阻断在了外面，乔巧的话音也跟着落了下来。

甄珍没有听到那后半句话。

如果他当时听到了，那心底可能就多少会对乔巧这个人生出一点戒备，因为那话不论怎么理解都实在是有点不太恰当。乔巧的这种表现就好像是面对多年的朋友一般，随便中带着隐隐的惯熟感，以这种态度对待一个刚刚认识的人来说实在是过于反常，但他丝毫没有在意，甚至也不害怕甄珍起什么疑心，就只是照着自己的想法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他说：

“——你到哪我就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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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巧把小孩儿送到医院才又扭头回了家。

他从起来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回去打开电视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蜡笔小新，等到快六点钟的时候才终于感觉到了饿意。他想了想，伸展开腿放松身体向后躺了下去，然后松开遥控器，抬手插进发间用指腹抵着头皮轻轻地顺着，接着用另一只空闲的手够过手机点开了最近通话的页面，动手指把排在最上边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声响了很久，直到系统自动停止拨号那边也没有人接起来。要是放在往常乔巧也就停手了，他不是热爱电话轰炸的人，但今天情况有点特殊，先前那点被无意勾起来的细小火苗在他的身体里一直活着，怎样都熄不下来，这种感觉十分危险，所以他决定做些什么将它暴力掐灭，于是他再次拨了出去，然后点了扩音将手机放到了沙发上，一手仍旧缓缓顺着头发。

他连住打了二十个电话。

毫不气馁，越是没人接，越是打得猛，大有那边不接通就决不罢休的势头。他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又起来去窗边看了看，一条河道弯弯曲曲横亘在楼前不远处，一路向西，站在高处老远望过去就像一条银色的小蛇，似乎有着生命一般，在天边尚未垂落的太阳照射下闪闪发亮。他住的是37楼，低头俯瞰楼底，只见下边的人全都变得无比细小，就像穿着不同颜色外套的蚂蚁一样，在灰绿相间的地面上忙碌地移动着，为生计而东奔西走。他看了好一会儿，直等到那穿着鲜艳橙色外衣的男人沿着河岸从这头走到了另外一头，要消失在视野里，然后手里握着的电话才终于打通了一次。

“喂，小乔？”

电话那边的环境有点嘈杂，声音听得不太真切：“怎么了？”

“喂，安主任。”

乔巧从楼底收回目光，抬脚又走去了客厅，接着躺倒在沙发上懒洋洋道：“晚上出来喝酒啊。”

“不了。”那边拒绝得很干脆：“下次吧，下次我请你。”

“......”

乔巧缓缓挪动着身体，倒着往下耷拉了半个身子：“你记恨我上次没跟你去啊安主任？”

“你这样可不行......”乔巧望着墙上倒过来的卷轴眨了眨眼，随口道：“小心我跟老陆举报你。”

“举你的头！”

安怀乾这次没有顺着玩笑往下接，他浑身上下名为暴躁的情绪此刻顺着通信电波清晰又完整地传了过来，直接将乔巧接下来要说的话堵了回去：“我他妈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