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他顺着眼前的烟抬起了头，只见一直站着默不作声的乔巧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来，一手拿着盒中华，另一只手夹着一支正递给了自己。

“......？”

王兵迟疑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紧跟着乔巧又拿着烟盒掂出几支，挨个儿给张建林和老板散了一遍，然后坐到了那小孩儿刚刚坐的位置上，随口问了一句：“他们家怎么啦？”

张建林跟王兵对视了一眼，有点摸不清这年轻人打听这个做什么，但又接了人家的烟，也不好不接话，况且说不定人只是好奇心旺盛一点想加入聊天，于是索性摸出火机点了烟，然后转手凑到了王兵烟头边儿上，‘咔哒’一声又打出了一小苗火焰：“哎，这说起来就远啦......”

边说边伸手过去示意老板往前探一探头，但那老板没就他的火，客气比划了一下从他手里接过火机自己点着，然后又还给了他。

张建林倒没在意，伸手将火机揣进兜里，然后稍微压低了声音：“他爸还是我们一届的同学呢”，说着从桌上拿起一张房产传单折了两折扇了扇风接着道，“当年我记得是在民政局吧，单位还分了套房子，要说过得也算好了，结果半中间碰到了那种事......”

“哎小伙子你是本地人吗？”

他话锋一转，直指弯腰坐在那里的乔巧。

“是啊，不过我在兴东那块儿住着。”

乔巧手里夹着一支烟，作出了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哦哦。”

张建林抽了一口烟：“那难怪，当时那事儿被压下来了，到最后都没有结果......”

“我记得十二中吧，”王兵跟了一句：“还是十几中来着？”

“就是十二中。”

张建林嘴长，打开了就刹不住，开始跟周围这几个人讲述过往。

他的脸在烟雾后边显得有点模糊，可乔巧却觉得连他的声音也像是变得被这闷热的天气融化了一般扭曲了起来，仿佛里面混入了浓稠的沥青，整个从耳朵里灌了进来，饶是有着心理准备，整个身体却仍旧钝重地震颤了一下。

“快十年了，那凶手到现在也没抓住，我看早也就没人管了。”他拿着传单不停地扇着风：“可怜那小姑娘，学习成绩又好。”

接着又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十二中当时可花了不少钱往下压这事呢。”

......

......

乔巧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的大脑里只剩下了空荡荡的几个音节。

那是带着掩盖不住的颤抖的、抽泣着的微弱声响，那是十六岁的甄露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嗡嗡嗡！

猛烈的风突然朝着他的脸颊拍打了过来，吹掉了他的帽子，也瞬间将他眼角的湿意吹了个一干二净。

来电了。

乔巧顿了一下，起身弯腰捡起帽子重新戴上，然后摸出一张五十递给了老板，接着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狭窄小屋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已经不再那么炽烈，但是仍旧闷热不堪，像是没有出路的巨大蒸笼，不声不响地蒸腾着人的耐心，最后只剩下了无尽的烦躁。

乔巧仰头看了看天空。

他望着远处那窄窄的一小片云朵眨了眨眼，然后偏头隔着马路观察了一会儿正蹲在店门口鼓弄发电机的粉头发小孩儿，抬腿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