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2/2)
他不敢了。
说到底还是很自私的。
李泽蕾今年二十七,起码一多半的年岁里都有连春生出没,说是为她好不想再拖累了,可早前那些年是多么宝贵,早已经全部搭给了连春生,结果现在再来说害怕让她失望,未免太晚了。
连春生突然间就后悔了。
脸疼也无所谓了,他觉得自己幡然醒悟了过来,于是又开始慌张。
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什么都不说肯定不行,可这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看起来也太过轻率了。他十分着急,默默想着该如何为自己的愚蠢行径买单,就这样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小声说了一句:“我错了。”
他小心翼翼试探着,结果这一口气刚刚缓过来,李泽蕾跟着就有了动静。
“哇啊啊啊啊——!!”
她竟然嚎啕大哭起来,一下跪到了地上,玫瑰叶般的连衣裙顿时沾上了大片灰尘,连春生赶忙伸手扶她,可她耍赖一般趴着长椅抵死跪坐在地上,任他怎么用力也不起来,等到围观的人聚了又散了,她才露出了小半个脸,眼睛已经哭红了,妆也有点花了,就这样哀怨地看着连春生,直把他看得如坐针毡,半晌她又开了口:“都怪你啊!!”
她将右手伸到眼前左右照看了一下,带着哭腔道:“指甲坏掉了啦!!”
“......”
连春生悄悄呼出一口气,这才往后靠着椅背坐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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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珍这牛排大餐到底是没有吃上。
他下班回去后发现家里黑着灯,一个人都没有,他以为段林他们还在超市没回来,于是便坐在沙发上边打游戏边等,结果直直等到八点钟,游戏都通了三关,也不见门口有什么动静。
小孩觉得这不太对劲,给乔巧拨了个电话,一问才知道人在医院,于是赶忙拿起外套又出了门。
段林运气算好,没有丢掉性命,只是断了胳膊外加头部猛烈撞击,额角还划破一道,其余外伤太多也都不算数,虽然当场昏死了过去,但医生倒很轻松,说小伙子福大命大,情况看起来比较乐观,等着睁眼就行了。
小孩过来时病房里只有乔巧一个人在坐着,而段林闭着眼躺在床上,面容苍白好似重病患者一般,把他吓了个够呛。他对医院没什么好感,总觉得这地方就算再明亮也充满了某种晦涩的气味,令人不舒服。
段林的面相比较年轻,但他已经三十六了,这样的年龄普通人早已经成家生子,而他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连进医院身边都没有几个人,也是不容易。小孩只听乔巧说是从电梯上摔了下去,可他又想,好好的人怎么会从电梯上摔下去呢?有鬼。
不过他没多问,乔巧也没再多说,左右都跟段林有关系,一切都得先等他醒来,这才是头等紧要的事。
段林身边有一个小助理,二十来岁的年轻男生,叫做崔平,也就是之前他自杀时送他去医院的那个倒霉蛋。这男生烫着一头卷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得倒是很英俊,段林躲着徐嘉兴的这段时间里只跟他有联系,这次段林又出了事,他本来正在街上买炸鸡块,结果刚扎了一块还没下嘴,段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接起来一听,不是老板,是另外一个声音,抱了个地址就挂了,言简意赅:他老板又进医院了。
崔平想了想,拎着鸡块打车去了医院,路上还不忘跟司机要发票,好等着老板醒来给报销。不过话是这么说,段林平日待他很好,他还是很尊敬这个老板的。
甄珍过去待了一会儿,崔平就跟着也过来了,崔平见过乔巧,点了点头,对小孩的蓬松造型倒是没多在意,只说自己照看就行了,又留了乔巧的号码,说是人一醒就通知,乔巧应了一声,又留下一张卡,便起身带着小孩出了病房。
其实小孩是比较好奇的,这种事绝对不正常,可又不知从何问起,两人打车回了家,安怀乾今晚又不回来,只有他们两个,乔巧懒得再点外卖,打发小孩去煮方便面,自己则过去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一个频道,盘腿坐到了沙发上。
小孩下方便面的技术还是可以的,不好也不赖,正常水平,要是拿安怀乾做比较的话等级还能再高上几层。电视里正播着一档歌唱选秀节目,正好是初赛的精华剪辑版,有个中年男人深情地唱着情歌,曲毕得到了一众评委老师的热烈赞扬,跟着登场的是个黑色长发的女生,穿一套简单的T恤长裤,选的歌曲欢快,音乐飘荡在房间里,仿佛带动着心情也好了起来。
甄珍把面端了过来,又从冰箱里取出了昨天吃剩下的一小袋卤味,拉过坐垫直接坐到了地板上。
他跟乔巧面对面,乔巧看着他叼了一片藕在嘴里,动手将一头粉发扎了起来,发根处已经显出来几厘米黑色,突然心里一动,问道:“你觉得怎么样才能算是坏人呢?”
“?”
小孩有点疑惑,不知道乔巧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他的表情有点迷茫,乔巧笑了一下,跟着又问:“那我换一个问题。”
他定定看着小孩的眼睛:“你觉得我算是一个好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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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我是不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