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酵已久的委屈就这样被带走（2/2）

但在周老师鼓舞的目光下，他终于还是斟酌着开口了，声音开始变得有些颤抖:

“我邻居家有个女孩儿，和我读同一所初中，比我小一个年级。”

似乎完全无关的开头，但周老师并没有多问，而是目光专注，耐心地倾听着。

“有一天，她和我说，说她害怕。”

“她怕什么？”适当的发问是促进对方倾诉的有效方式。

“她说明天就轮到她值日了，上次她朋友值日，下学后打扫完了卫生准备离开，却被副校长叫去了办公室……她说，她不想去副校长办公室。我问她为什么不想去，如果没有犯错，校长应该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把学生叫去的。但她支支吾吾的，不肯告诉我原因，只是一遍遍地说她害怕，不想去。我见她是真的害怕，就答应第二天下学后帮她打扫卫生。”

“然后呢？”

“第二天下学后，我去她教室找她，帮着她和另外一个同学一起打扫。期间，副校长果然从教室外面路过好几次。她很害怕，我以为是她犯了什么错，但她一直是很听话的，想来也没有什么大错。所以我安慰她说没事，快点打扫完就可以走了。后来，她和朋友去倒垃圾，我说我去，但她抢着要去，可能是不敢再待在教室里了吧。但是等我把课桌都摆好之后去找她，却发现只有她朋友回来了，她朋友说，她被副校长叫走了。我就跑去副校长办公室找她，门是关着的，我敲门，没人开。但我听见里边有动静。我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就开始大声地敲门，扯着嗓子大喊。门终于开了，副校长和她都在里边……副校长说自己只是想和她聊聊学习和生活，关心一下学生情况。但是她哭了，头发和衣服都乱了，手臂上好多地方都被勒红了！我当时就明白是怎么了。我质问那个畜生，怎么敢对自己的学生干出这样龌龊残忍的事！他见纸包不住火，就威胁我们。我太生气了，出手打了他，也被他打了。后来，我拉着那个女孩儿跑回了家。第二天，我去学校的时候就收到了休学通知书，那上面说我下课后滋事，欺负低年级女生，被副校长发现，因为恼羞成怒而对谆谆教导我的副校长大打出手！我不服，找班主任说理，她却不相信我，还说我把副校长打伤了，需要住院，医院开了证明，证据确凿，因为我行为恶劣，还连累她被学校处罚……其实，我们班主任，她，她一直都不怎么喜欢我，我感觉得到的……”

乐生忽地红了眼，周老师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慢慢说，不着急。”

乐生擦了擦还未涌出的眼泪，喉咙吞咽了几下，缓和好心绪后继续道:“我去找邻居家的那个女孩儿，希望她为我作证。可是……她请假了，我去她家找她，她妈妈说她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她一直不肯见我，再过不久，她就转学了。我想报警的，可是我没有证据，也没有人愿意相信我、为我作证，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我的课桌也被搬走了，老师让同村的同学把我的书本都带回了我家，我终于再也去不成学校了……我错过了中考，后来，有人给我带回了毕业证书，和一份有污点的档案。”

乐生说完，抬头看着周老师，目光中既有希冀，也有担忧，周老师回视着他，沉稳而坚定地说道:“老师相信你。”

那一刹那，泪水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一年多了，他终于——沉冤得雪。

是的，即使这件事情他不能在原来的学校公之于众，即使那些当初误解他的人依然不知道真相，他也觉得自己终于获得了清白。周老师是除阿婆外，第一个愿意相信他的人，而且这个人是他现在的班主任！得到这一声“相信”，对于乐生来说，弥足珍贵。

“过去的包袱就放下吧，认真学习，有什么难处和老师说。”周老师安慰道。

乐生擦干眼泪，笑着点点头。

“回去自习吧，多和同学沟通，咱班卧虎藏龙，你能够从大家身上学到很多的，向前看，未来才会有宽广的天地。”周老师语重心长。

乐生再次点头，点得非常用力，声音也更铿锵了:“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在乐生走后，周老师便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任局长吗？……是是，任哥……是这样的……”

这边乐生刚回教室，下课铃声便响了。第一天晚自习，学校只让高二学生上了两节课，说是第三节课放他们回宿舍去开“卧谈会”，增进了解，但不得在校园内游荡，会有班主任查寝。

这次林谧他们没有单独行动，而是等着乐生一起，四人共同走回了宿舍。

路上赵顺意问乐生被叫去办公室干什么了，乐生说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因为自己是插班生，班主任找他单独聊聊，表示下关心。大家便也不再多问。

回到宿舍后，似乎也没有什么要特意交谈的，他们轮流着洗漱完便躺在床上各自消遣了。

乐生听见赵顺意在煲电话粥，林谧应该是在打游戏，袁续捧着本书在看，乐生就静静地躺在床上神游。

他一会儿想起白天的事情，一会儿想到过去的事情，偶尔又会想起阿婆，她现在肯定已经睡下了，但是也有可能因为挂念自己而失眠，希望她不要太过担心自己……

渐渐地，在絮絮叨叨的聊天声、噼噼啪啪的按键声和偶尔的翻书声中，乐生沉入了梦乡。半睡半醒之中，班主任似乎来了，说了几句话，但是乐生已经听不清了。

明明是曲曲折折而情绪波动不定的一天，但竟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