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龛里花(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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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她赶紧端着盘子冲进房中,一把护住不成器的大哥,声泪俱下道:“爹,事已至此,不如赶紧想想解决的办法,大哥身子弱,真打出个好歹,您还让不让娘活了!”

满屋乱窜的张秉义闻言立刻躲到妹子身后连声附和:“对啊!我看您就是想纳小,想一次性把我和我娘都解决了!”

说罢又开始唱:“小白菜啊,地里黄——”

“呸,瞎唱什么。”张尚书看着儿子恨铁不成钢地吼道,但还是听女儿的话冷静了下来。

“小娴说的对,”他皱着眉头说道,“但王爷是炮仗脾气,世子看着和气也不好相与,只怕连拜帖也递不进王府。”

张月娴闻言,也跟着思索了半晌。

“女儿记得半月之后便是春宴,不若那时由女儿去向郡主赔罪。”

“可...你一个女孩儿家...”

“总不能让哥哥去吧。”

张尚书看着女儿清秀的面庞,迟疑许久才慢慢点头。

“那好吧,半月之后的春宴,带你兄妹一同入宫,好好向郡主赔罪。”

**

第二日,长安依照原计划驱车前往慈安寺,路上想到南晋求亲的那一桩桩事情,终究意难平,便差人送了个信去驿馆,约冯子杉在寺中相见。

接到消息后,几位南晋老臣十分复杂地望向冯子杉。

“仲元,事已至此,不如不去。”

冯子杉却皱着眉头看了这字条儿许久,于是房中一室寂静,众人都等着他作出决定。

最终他还是起身了。

“既然要做,便做的干干净净,不要留下一丝破绽。”他掸掸衣裳上的灰,向外走去,“定瑗不是寻常女子,因小失大,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好,你一切小心。”

待到冯子杉离开后,其余几人方唤进来几个着粗布短打的。

“这次的事儿办妥了,自然有你们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不过万一失败了,你们也不必回来见我们。”

这几个老头子一改和善的面目,笑容突然变得莫测起来。

“至于与她同行的,在一处的,便也一并干掉吧。”

差人送完信,长安一行路过一家馄饨铺子,被牛肉汤的香味勾下了马车,最终一人点了一份馄饨,围着小桌默默吃起来。红招哧溜哧溜吃完自己的后,拉着自家郡主走动消食。又说附近有条远近闻名的三生巷,能在这儿遇见前世今生的缘分,十分灵验,非要拽她去走走。

她看时辰还早,便依红招的跟着去转悠两圈,只是清晨时街道上都没有什么人,更别提巷陌之中了,红招拉着长安一直走到巷子尽头,但连只苍蝇都没碰着,只好叹了口气跟着主子往回走。

“跟你说了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事儿,还不信?主子骗你了吗。”

“...那还不许人存点儿念想了。”

小丫头垂着头跟在她身后小声嘟囔,但长安回头一看就又是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叫人怪不好骂。

“总之,做人实在些,总归不会错。”她如是总结道,“快走吧,等会儿耽搁了时辰。”

“但主子怎么就知道一定遇不见人呢!”

“废话,这个时辰谁——”剩下半截话被她咽进肚子里。

巷子口出现了一架马车,青衣小厮打起车帘,绣着湛蓝流云的广袖与一只十指遒劲修长的手先行闯进视野中。长安愣了愣,还是不情不愿地迎接过去。

“世子爷。”

司空霖点点头示意红招起身,看着面前的妹妹问道:“不是去寺里?在这儿做什么。”

长安刚想告诉他缘由,张嘴却想起红招那番前世今生的言论,立刻硬生生闭上嘴,反而把自己闹了个红脸。

“咳、咳,没什么。”她捂嘴咳了两声,接着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好似面前是一团空气般。

司空霖看着她登车的背影,疑惑着皱皱眉头,又转头问红招:“你主子怎么了?”

红招也正眯着眼睛看着主子的背影笑,抿了抿嘴便答道。

“嗯...大概是尴尬吧。”

接着也跟了上去,与自己主子一并上了车。

世子原地怔了怔。

尴尬吗?

他皱着眉头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一行人赶往慈安寺。

竹林深处,身着袈裟的青年僧人正看着竹叶上的露珠不语。小和尚捧着茶轻轻推开了房门。

“方丈,各位同门都已经由幼清宫接走了,您真的...要留吗。”

他并未转身。

“人既生亦死。”

“可是——”小和尚欲言又止,沉默半晌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那弟子也不走。”

这才得了他半分侧目:“为何?”

“正如方丈所言。”

僧人微微一笑,缓缓坐下。

小和尚踌躇半晌,又道。

“定瑗郡主正在来的路上,哪怕是向她传个信儿——”

“不必。”他拿起茶盏,轻轻晃动,“一切皆有因果,是劫,不可渡。”

“...是。”

天边逐渐压来滚滚黑云,他坐观这变化的天像,眉目却从容如初。闭眼之际,天光破云,风凄厉的呼啸声卷至耳廓旁,夹杂几声厉鬼嚎哭。

“...花未满,月如钩,且邀郎君去梦中...”

室中烛火突然熄灭,竹门被轻轻推开,而那脚步声轻俏,似是豆蔻年华的女郎,踩着满地银杏,哼着小调来了。

小和尚定力不足,被动静吸引着悄悄睁开了眼,却被眼前的场景吓得瞬间栽下蒲团,颤抖着嘴唇,不能言语。

单薄纤细的女子身着杏黄襦裙,乌发未绾,俯下身时坠地如云。风从小窗处来,吹开了她脸颊旁的发,露出的白骨上甚至还附着几缕新生血肉。

这玉白颈子上乃是一枚真的红粉骷髅。

而她伸出手,指骨轻抚上青年僧人的侧脸,颔骨摩擦的声音惊悚诡谲。

“呐,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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