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春风老少年(2/2)
剑铸好了,安也要走了,铸一柄天下最利的剑是顾桉的愿望。安要去完成自己的愿望了,顾桉问他是什么,安反手摸了摸自己背着的鲤梦,笑着答“去证明这是天下最利的一把剑。”
顾桉心里不觉也生出豪情万丈,高声道“好!”
酒盅一撞,一别十栽。
后来的事情,他也是隐约听说,不是没想过去找那人,叫他迷途知返。但那时的顾桉早已不是能说走便走的少年人,偌大的天端阁,他有妻有子,有整个顾家,再见又要说些什么。彼时他声名煊赫,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剑客,不少人都知道鲤梦乃是他所出,希翼他斩妖除邪,同那人一战。
他不敢见他。
鲤梦是他所出,他总觉得安所有的错,也都有他的一半。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安死前半个月。那夜雨大的出奇,他在书房里呆的晚了,干脆就住下了,半夜听见小石子敲击窗棂的声音。他推开窗,窗外站着安。
安瘦了,他在武林人口中活成地狱爬上来的厉鬼,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丧尽天良的事做尽,一半的人恨他,另一半人既恨他又怕他。但顾桉只是觉得他瘦了,被暴雨浇湿的黑衣包裹着他形销骨立的身体,颧骨支棱在脸上,显得眼窝更幽深了。
顾桉想诘问他,他费尽心机的做了这么多事,为什么只是过得更加不好。
一窗相隔,恍惚还是年少岁月。
哪怕有千言万语,却都失了说出来的勇气和身份。
天明的时候,顾桉在窗户边拾得了一枚小小的草编的指环。
后来他为那人收了尸,也将鲤梦捡了回来。
兜兜转转,剑和人终究都回到了他的身边。
顾桉走的时候,正赶上正旦。常州城已经变成了一座鬼城,没有在疫病中死去的人,也会迟早死在蝗灾后的饥寒中。空荡荡的城内,但闻鬼哭,不见人行。
只有顾家这样的高门朱户得以幸免,窗户上是小丫头白日里呵着手贴的窗花,红彤彤的,透着几分过年节的喜气。
顾桉想起以前他和安在除日里会闲下来,掏空家底打一壶好酒,围着炉子烤芋头,听远处放鞭的声音。两个人捧着芋头,既烫手又瞧着对方傻乐。
他打开一个锦缎匣子,翻出一枚草戒,这么久草都已经放枯脆了,他小心的套在指上,正正好好。
顾桉推开门,最后望了一眼冬日森冷漆黑的夜空,向剑阁去了。
此后泱泱岁月,又是一个百年。
直到那一日白衣青年赤手握住剑身,将剑贯回请剑台。
鲜血沃过剑身,沃进漆黑的魄鞘。
身后是乾坤炉昼夜不灭的火光,他回过头,对脸上犹带着些稚气的新任天端阁阁主说。
“申山藏云宗,卫栩,应帖而来。”
——————————————————番外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