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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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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绍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道“你现在不能离开天端阁。”

“让开。”说话间,手中的剑微微向前提了半寸。

轻微的举动一下落到顾绍岑的眼底,卫栩手中拿着他送的那柄剑,冲他做了一个威胁的动作。常州郊外他第二次亲眼见卫栩杀人,他畏惧过,但当卫栩真的倒转了剑锋指向自己的时候,他却并不害怕,只是感到悲凉,紧攥的手也不由松了。

卫栩甩开他的手,深深望了他一眼。

他说“顾绍岑,是我看错人。”

所以才以为,前夜里他说的那句一辈子是真心。现如今看来,话是真的,只是他会错了意。卫栩愈想是愈是怒海生涛,只觉得相识以来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象,恐怕是自己在申山呆了二十几年呆的发了疯,才会妄想这么一出虚情假意。让人觉得,眼前的少年人是独一无二的,满腔赤诚的,待他与别人不同。所以,就算顾绍岑不喜欢他,只是把他当朋友,也无妨。他宁愿他只是将他当朋友,他本不必为此同他说假话。

他有一腔话要讲,但看到眼前那张熟悉的,曾经日思夜想的脸,又觉得,已经无话可讲。

也不过,和那些人都一样。

于是只是轻笑一声,与身畔呆立的少年擦身而过。他直着步向前走,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只是好像除了走再找不到第二件事可做。如果停下,他可能会做出可怕的事情。顾绍岑说他不能离开天端阁,但他不在乎,只要是逃开这里。他觉得恶心,不是因为欺骗,而是二十多年过去了,他早已沉寂的心居然又死灰复燃,觉得是有人在乎自己的,茫茫天地,顾绍岑横冲直撞的挤进来,陪他走了一段路,让他错以为自己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那样自作多情、摇尾乞怜的自己,让他觉得阵阵作呕,而天端阁的一草一木,都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这点。

他一直不敢承认,拿冷脸作伪装,掩饰着自己可怜的自尊。在外人眼里,顾绍岑才是那个热情纠缠的人,只有卫栩清楚,他配不上他。顾绍岑随时可以抽身离去,外面的世界自有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江湖。而自己,除了手中的剑和申山上的冷风一无所有。

卫栩心思百转,以为自己已走了很久,其实才不过刚刚踏出院门十余步。顾绍岑已几步赶了上来,也不管会不会突然有人经过,拦在卫栩路前干脆的一跪。

卫栩有一瞬如坠梦中,好像不明白顾绍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迷茫的看着他。

“我是早就知道了你和鲤梦结契的事,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同它结契。”顾绍岑飞速的说着,好像怕说得稍微慢点卫栩就没耐心听下去走了“没错,昨夜我喝了酒,脑袋一热便那样问你,都是我的不对。但我发誓,除了试探,一切亦发自诚心。”

“阿栩,我喜欢你。”像是下了狠心,他说完猛地抓住卫栩手中的剑,抽出一截剑身往自己颈前一送,剑身何利,稍稍一挨就蹭破了皮,带出血丝来,顾绍岑却满不在乎,只是凝视着卫栩道“若有虚言,就叫我有一日斩于此剑下。”

赵君瑜自认闯了祸,心意难安,非要躲在院外听动静。谢烨拦不住他听墙角,又担心他冲动行事弄巧成拙,只好留下来陪他。没一会儿就听到散乱的脚步声逼近,谢烨连忙拉了他,藏到拐角处,刚藏下就见卫栩魂不守舍的走了出来,紧接着顾绍岑也出了来。

及等到顾绍岑跪下将剑往脖子上抹的时候,赵小公子已是呆不住了,挽了袖子就要往外冲。谢烨一把将他要冒出去的脑袋按了回来,百思不得其解道“跪是顾阁主自己要跪的,剑也是顾阁主自己拔的,我师叔并没有逼迫他,你一副要和人拼命的样子做什么。”

“谢大哥你放开!”赵君瑜张牙舞爪,无奈胳膊不及谢烨长,除了把自己早上费劲梳理出的头发弄得像个刚支棱好的鸟窝,连人家的半幅衣袖都没挨着。

谢烨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手上却不放松。

赵君瑜羞愤难当,气结道“你这是助纣为虐,一定是你师叔仗着功夫好为难绍岑哥,我和绍岑哥认识了这么多年,除了天地君亲师从没见他跪过谁!哪怕是那次为了救个险些被恶少欺凌死的小倌儿,绍岑哥让我护着那男娃先跑,自己被二十几个人围住,等我带着人赶回来的时候,他身上已没有一处好皮,右腿腿骨被人打断了事后足足三个月不能下床,可依然站着。”

“你说得很有道理。”谢烨放开他,反诘道“所以说,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因为旁人为难就屈膝折节呢?”

日光照在剑身上,耀得人睁不开眼。一汪惊红渐渐积在剑脊的凹槽中,卫栩背光而立,顾绍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依然握着剑身,掌心里泌出的汗水已使得剑鞘变得打滑。顾绍岑沉重的呼吸着,纵然烈日刺目依然眼光灼灼迎着卫栩的身影,生怕对方有丝毫的起疑。

寒光熠熠的剑身,盛开在剑身上的血花,和雪白的交领下暴露出来的一小段脆弱的脖颈。卫栩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剑身是冰冷的,血却尤是炽热,眼前的少年人总是无所畏惧、生机盎然的就像迎风生长的一从蓬草,但他只要轻轻往前这么一送,所有的一切都会戛然而止。

再也不用去想信还是不信,值或者不值。

他像着了魔一样,伸出手指去触碰那剑身上的小小血泊,他已经厌倦了逃跑、猜疑和追逐,就算交付一切换来的也不过是一份真假难辨的情意。至少这一刻,这个捉摸不定的少年人,是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的。他已经几乎要忘了,毁灭是有多么吸引人。

他在那个小小血泊的倒映里看到了幼年时候的自己,抱着一柄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剑,身上脸上都是肮脏的,肮脏到让人分辨不出上面层叠干涸了多少血污。因为时间的久远而导致记忆模糊,只有那种惊恐和狂热的情绪是刻在骨子里的,以至于他现在依然保留着那时的习惯,不死不休。那是遇到师父前的自己,被人抓住,放在一群和他同月同日同时辰生的孩子里,养蛊一样的养大。他甚至记起,那里第一个同他说话的小女孩,会仰着脏兮兮的一张小脸甜甜的叫他哥哥,会请他吃糖,但第二日在“狩场”里,却能在装作跌倒时,趁他去扶她,将磨尖了的竹片刺入他的胸口,他很侥幸,并没有死。于是杀了在那里的第一个人。他在那里呆了十七个月,经历了三十四次“狩场”。从一开始的彷徨惊惧到后来的得心应手,他适应的很快。

只是后来申山的岁月太长,他几乎忘了那个黑暗中丑陋扭曲的自己。

安眠在心底的记忆,在阴鹫的角落里破土而出,蠢蠢欲动。

不管有多不愿意承认,他曾短暂的沉迷过,抽剑的那一刻,鲜血喷溅在手上的感觉。那是在那行尸走肉的十七个月中,他见过最生动的东西,提醒他还活着。

一直维持着托举的姿势使得肩膀有些酸痛,顾绍岑手里一滑,剑身撞在剑鞘上,一声清鸣。

卫栩像是惊醒一般,打了个寒噤,收回手,一把将手里的剑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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