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2/2）

“……佳意，我头晕。”

罗跃实在想不出办法来，一屁股瘫在了沙发上。他大长腿伸着，膝盖内八并在一起，眼神忧郁得仿佛是杨佳意辜负了他。

于是杨佳意又去厨房忙活。好在天凉了，饺子皮尚算坚挺，煮熟了也没有一个散架。冰箱里还有许多菜，杨佳意炒了个番茄鸡蛋，一手一个碗端进了客厅。罗跃正用手机对着眼睛照来照去，唉声叹气的，杨佳意眼皮跳了跳，从腰间取下钥匙，打开指甲钳，绕到沙发身后对他说：“别动。”

罗跃真的不敢动了。杨佳意左手扶住他下巴，指尖被碗壁染上的热意只持续了一瞬，便逐渐变得冰凉。罗跃胳膊颤了一下，想去抓杨佳意的手，举到半空又放回身侧。杨佳意说，你眼睛睁大点，我看不清。待他瞪好眼了，又训斥说，睁这么大干嘛，你挺尸呢？他的脸倒悬在视线上方，罗跃笑着，一眼便看见他鬓角几根灰白的发。眼神转到额头、鼻子和唇角，他突然生出一声喟叹：“佳意，我们都老了。”

杨佳意动作飞快地替他剪好，顺带将掉落的毛发吹散：“我儿子都工作了，还能不老么。”

下巴上的手也拿走了。罗跃回头看他，说，你过来坐，等饺子凉会儿我再吃。

鼻涕流着，还不时打几个喷嚏，罗跃却打开了话匣子。他说他们俩小时候一起去江边玩，那时还有好多螃蟹可以抓，现如今都绝迹了；说他们一同去岸上放风筝，那时以为江堤就是万丈悬崖，风筝飞上坡顶就算是到了天空。听到这里，杨佳意打断他：“停下，我可没你那么傻。”

罗跃闷笑：“那你都还记得啊？”

“不记得了。我就知道我肯定没你说的那么傻。”

“佳意，从前的事——”

没等杨佳意打断他，门铃声就响了。罗跃“操”了一声，起身去到门口，然而迟迟没有拉开门。杨佳意知道进这小区需要登记，可以不和罗跃打电话就能放进来的，多半是常客加熟人。走到近前，果不其然，罗跃一副吃了屎的表情。杨佳意打趣：“怎么，是不是需要我回避一下？”

来人焦急的声音透过大门听得清晰：“罗叔，你就见见我吧，我……”话还没说完，年轻男孩便哭了，声音娇软得让人心颤。杨佳意不知怎么想起了小短，瞪了罗跃一眼，捯饬好几秒才把门锁打开。外头立着一个穿着咖啡色毛衣外套的单薄青年，面生却极好看，杨佳意不认识也不在意，冲罗跃挥挥手，说：“今天就这样，我先走了。”

青年泪盈于睫：“您、您是……？”

“哦，我呀，”杨佳意扯扯起皱的夹克，“我是你罗叔家的保姆。”

说罢，他冲青年笑了笑，就这么一步一步、一瘸一拐地往来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