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2/2）

“他们都看什么书？”

“嗯？秋明秋亮他们就看老连环画，那种黑白小册子，《西游记》啊《三国》啊之类的。”

“那种连环画现在都升值了。”

“对，所以馆里也找不见了。”

“小秋呢？”

“他就会捣乱，随便撕张纸就往嘴里塞，打都打不听。”

杨佳意言笑晏晏，显然提起孩子便让他心情极好。罗跃凝视着他，随口问：“那你呢？”

“我？……我光顾着看他们了。”

他脑中浮现出几个孩子念小学的光景。深蓝色的小版工装，自己亲手替他们改的。隔壁灯管厂每逢夏天用来消暑的橘子味饮料，大桶盛着，桶用推车推着，一路过世龙门口，挤成一堆的孩子就用各种器皿冲上去接。负责推车的老头从来不恼，每日里重复从门口走过，空气里飘着橘子香味的笑。他想起从前也确实看过几册连环画，唯一记忆深刻的是《悲惨世界》里冉阿让出狱后，在街上禹禹独行的那几帧画面。

因为有罪，故而惶惶。

他的手指在绘本上滑动，罗跃瞟过来，正好是男女主角左右分头走的那一页：“这门画得真够奇怪的。”

杨佳意“嗯”了一声，合上书。

罗跃看他脸色不好，心忽而往下一沉。他拿捏不住杨佳意的情绪变化，根本不知道哪句话、哪个语气会令他不快。这几天回忆下来，回秋城后他们俩只要独处，压根说不了几句正经话，最后总会以沉默或争吵收场。

见他沉默，杨佳意倒是笑了：“罗跃，我们俩也是反着走的。”

“什么？”

“我累了二十多年，现在只想休息，平静地得过且过。而你，却还在往前走。”

“什么玩意？”

“别装听不懂啊。”

“佳意。”

如同之前，两人的谈话又陷入僵局。罗跃的目光落到书架上，一排排书脊或崭新，或残破，一同曝露在冷清耀眼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