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公共汽车（2/2）

奇妙的是，她选定床的一刻，床边的烛火同步熄灭了。可是坐在床上的她并没有感觉光线变暗。不知道从别人的角度看，她是否处在阴影中？

车门关闭，司机厄恩把油门踩到底，同时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艾尔反应灵敏地抱住了一根床柱才没有被甩出去。现在她理解了为什么车上的物品都排列得如此随意了。

在加速和急刹，转弯和跳跃中，艾尔的一点点睡意已经完全被甩到车外了。她悄悄撩开一点窗帘，并不意外地发现骑士公共汽车并没有开在一条现有的路上。它时而在水面上平稳地滑行，时而在草叶上猛烈颠簸，在城镇里它也依然横冲直撞，路边的消防栓和路灯会矫健地避让到一旁，但是面对笨重的避让不及的楼房，也没有碰撞事故发生——艾尔眼睁睁地看着汽车极速穿过了一个个房间，窗外俨然是人间生活百态的跑马灯。

难怪骑士公共汽车需要拉上窗帘。艾尔想着。不拉上窗帘对居民的隐私是一种侵犯。

她放下了窗帘，从书包抽出快看完第二遍的《魔法理论》——艾尔阅读速度很快，一年级的教材并没有太多内容，倒是有九本崭新的名字类似于《与食尸鬼同游》的小说花费了她的几天时间。在艾尔走神的片刻，斯坦没有交谈对象也毫无顾忌的闲聊滔滔不绝地灌入她的耳中。

“你说刚才上车的那个小姑娘为什么是孤身一人，厄恩？她身上穿的是什么？是麻瓜的衣服吗？又是一个麻瓜出身的小巫师？不过麻瓜家的巫师为什么会知道如何召唤骑士公共汽车？难道其实她是因为不小心要摔倒了，所以抽出了魔杖保持平衡？哈哈哈，这真是个好笑话，厄恩。”

艾尔的手指在书上掐出了一个深深的印记。《魔法理论》惨叫了一声。

斯坦的话停顿了一下。

“……当然了，一个麻瓜巫师也比永远是一个麻瓜要好。瞧这群麻瓜，傻乎乎的样子，完全不知道我们正在他们身上开过去。当然了，他们根本就不会好好地听，是不？也不会好好地看。他们什么也注意不到。”

当汽车再次急刹车停了下来，斯坦的话终于被打断了。他探出身子向外望了望，回过头朝车尾的方向大喊：“格拉斯哥太平洋码头到了！莱姆斯·卢平先生，你的目的地已经到了，可以下车了。”

车尾的床的烛火重新点燃，阴影被照亮，里面走出一个高瘦的男巫。艾尔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步履有些拖沓，驼背，灰扑扑的巫师袍上打着补丁，手里提着一个小而破旧的袋子，似乎生活落魄的样子。艾尔垂下眼，彻底理解了斯坦所说的“需要帮助的男巫和女巫”的定义。

她自己显然也被划分为这其中的一员。

艾尔很清楚自己钱袋里的钱只剩下四十三个聒噪的铜纳特和四个孤单的银西可，金加隆已经全部用于买魔杖了。如果没有其他的经济来源，她连从学校回孤儿院的车费也凑不齐。此外，虽然确定过学校的住宿饮食不需要额外花费，但是纸笔和用具不会同样免费。艾尔手上还有一些英镑，但是她并不指望能在巫师社会里使用它们。

“刚才下车的这个莱姆斯·卢平会不会是个通缉犯之类的人物？你说呢，厄恩？我们见过他多少回了？居无定所，总是打着廉价的短工，谁都知道哪怕当个学徒也比短工挣得多。”

艾尔被钱抓住了注意力，可是斯坦话锋一转。

“你说他为什么不能长久地做一份工作呢，厄恩？衣着这么寒酸，不可能是四处沾花惹草躲避情债的花花公子。你说他会不会是有什么其他的毛病，比如是个狼人什么的。”

《魔法史》中提到过《狼人行为准则》。结合斯坦的口吻，艾尔可以确信狼人和麻瓜出身的巫师都属于巫师中的边缘人群。

“得啦，我知道不太可能。要是他是个狼人，我就可以出版我的第一本书啦。名字我都已经想好了，就叫《恐怖狼人的猎食之旅》。准能像吉德罗·洛哈特的书一样大卖！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有了这样的灵感！你记得吗，他拜托我留意什么灰色眼睛黑色头发的小女孩。真诡异，是不是，厄恩？当时我就在想，他一定是在找特定的猎物，悄悄跟着她，到没有人的地方，偷偷地吃掉他的猎物。真令人毛骨悚然……”

在斯坦的废话连篇中，艾尔不知不觉陷入了不安稳的睡眠中，时不时因为骑士公共汽车的急刹和变向而惊醒，每次醒来都可以听见斯坦在说不同人的荒诞故事，几乎像是一串不连贯的光怪陆离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