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2）

我想了想，慢慢地说道：“我不是在逼你，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决定。我也不会说这不是你的错，不用这样。反正如果这么做你能安心，那就这么做。”

“好，”他沉默，缓了一会，开玩笑似的说道，“我总觉得你很嫌弃我。可能也是因为我一直麻烦你吧。”

“想太多了，没事。”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我们都没有说话，听筒里有风声，还有很轻的脚步声和轮子在地板上滑动的声音，我想他是站在病房外面给我打的电话。

“我现在就要去了。”

我说道：“好，之后再聊。”

毕竟“祝你好运”和

“愿一切顺利”用在这里都不太合适。

电话挂断了，一阵嘟嘟以后，我把手机放回了兜里。

汤包眨巴眨巴大眼睛，目光里满是探寻。

“走了，回去了。”

“赵哥，你好像情感博主，大家都来找你聊心事。”

我故作严肃道：“反正不是我自己的事，瞎出主意也没关系。”

汤包笑，“是因为旁观者清，所以你有答案。而且你够温柔，总是愿意帮忙。”

她一如既往的直白，让我脸上发热。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温柔的人，温柔得是发自内心的，自身有力量的人才不会吝啬对别人好。像我这样的人，不过是害怕拒绝他人可能会带来后果，被人讨厌或是最终麻烦的还是我，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自己。

每天都言笑晏晏的汤包，对人有着无限信任，虽然易受伤害，但是她的愈合能力也足够强大，可以很快就振作起来。尽管偶尔会担心她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但总的来说我是羡慕她的。我也不知道原因，明明没受过什么巨大的感情创伤，但就是不敢对任何人敞开心扉。在我眼里，与别人聊心事就像白天脱光了衣服在马路上跳舞，是羞耻的。

而且年纪越大，越觉得没必要。

聊的再多不还是得自己解决问题？何必要把脆弱的一面给别人看。

我想这就是我有很多朋友却没有好朋友的原因，我习惯了一个人，还享受其中。这么一想我就一点都不可怜自己了，活该孤独。

我又把手机拿出来，发了两条短信给仁兄。

【过去的事无论结果好坏，我们都只能接受。承担结果，然后继续生活。因为你已经在现在了】

【等会你有时间的话，我们聊一聊吧，有个事想找人商量一下】

暴风雨之前的平静是怎样的？天空低垂，铅灰色的云团慢慢聚拢在一起，四周都安静了，闷闷的，万物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第一道闪电划破天幕。最终随着轰轰的雷声，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这正是我现在时刻期盼的，家里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昨天晚上，小丁把水洒在了毛衣上，小窦递给她一张纸，她微笑着说了谢谢，他也礼貌地说了不客气。我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多余，一秒都不能在客厅里待着，就怕自己忍不住大喊一声“你出轨了她知道了快分手吧”。

但是今晚有些不同。

家里只有小丁一个人，电视上放着《BJ单身日记》，桌上摞起了一堆小蛋糕的纸托，茶几旁边还有一瓶已经空了大半的酒瓶。她两眼通红，围着一张花色毛毯，一边擦鼻子一边哭，手里的高脚杯随着她的动作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把酒洒出来了。

我把大衣挂起来，在她旁边坐下，说道：“万圣节已经过去好久了。”

小丁瞪我一眼，但是兔子一样的红眼圈让她的眼神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而且你都这么大了，”我把垃圾桶从茶几下面抽出来，说道，“所以无论你扮得有多像女主角，也不会有人奖励你糖吃的。”

“我比她瘦，比她漂亮一万倍。”小丁说话了，鼻音囔囔的。

拿起抹布扫掉桌上的垃圾，我说道：“你可以看看看她的另一部电影，看了《芝加哥》你就不会说这句话了。”

“大哥，我是个失恋的人，需要安慰，好不好。”小丁用力地擦了擦鼻子，准确无误地把纸团扔进垃圾桶里。

“你想喝点什么？茶？咖啡？家里好像什么都没了，”我拎起酒瓶晃了晃，“这不，酒也没了。”

小丁又甩过来一个要杀人的眼神。

我

到厨房找了半天只找到半袋红糖，于是切了点姜，给她煮了一碗糖水。

小丁满是怨念地看着我，说道：“赵哥，我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女朋友了。”我没理她，继续打扫卫生，她默默端起碗来小口小口地喝着。

全都收拾好了以后我洗了把手，再次在她身边坐下，问道：“你现在愿意告诉我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吗？”

“我亲眼撞见了，他跟一个女的，在咱们家楼底下，”小丁想了一下，说道，“依依惜别。”

我笑了，笑完立刻道歉。

小丁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事，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就像我们上次聊的那样。就是真的看见的时候，还是有点伤心。怎么说都是谈了好几年的感情，我得哭出来发泄一下。”

“你应该看《他其实没那么喜欢你》。”

小丁盯着我看了一会，严肃说道：“赵哥，你要找个对象可难了。”

我皮笑肉不笑地答道：“借你吉言了。”

她笑笑，把最后一口糖水喝完、亮出碗底给我看。我接过碗来，刚要起身去厨房却听小丁说道：“学长，如果我是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我心里一紧，动作一顿，完了，历史重演。

小丁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我也看着她，世界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