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2)
冬天,所以不到五点,故宫就清场了。
都市传说里说,故宫在日落前关门是因为一些带有恐怖色彩的历史故事。我不信怪力乱神之说,但是随着人群零零散散地向外走,夜幕降下,这座庞然大物忽地冷清了,在渐渐淡去的黄昏里显出几分诡秘的寂静。这时候它不再只是一个标在地图上的观光景点,而是有生命力的,一个活物。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回头又再看了一眼,转身匆匆离开。
坐地铁回家,重新回到了人群里,让我松了一口气。
还不到晚高峰时间,完美避开下班大军。到小区门口看到有卖糖炒栗子的,我买了一兜。刚炒出来的栗子烫手,捧着纸袋子回家,手心渐渐暖起来了。走到我们家楼下,经过一楼,听到别人家里传来的肥皂剧的声音,我才觉得回过神来,从莫名的惶然中清醒过来。
三步并两步地上了楼,打开家门,换鞋,听到小丁说“赵哥,你买了栗子啊”,我感到一股暖意顺着脊柱流下来,灌进四肢百骸。
“嗯,吃吗?”我把栗子递给她,在靠近暖气的沙发一头坐下,抓过旁边的坐垫抱在怀里,放松地向后一靠。
小丁挑挑拣拣,拿出两个咧着大开口的栗子,一捏,栗子皮“啪啪”地开了,露出黄澄澄的果仁。她像是有心事的样子,一言不发地挑栗子、剥栗子,不一会我们面前的茶几上就堆了一小堆栗子壳。从脸上就能看出她最近状态不好,脸颊水肿,眼周一圈淡淡的青色,眼睛也没神了,嘴唇总是抿得紧紧的。
我忧心忡忡,问道:“这家的栗子是不是太甜了?”
小丁用力一捏手里的栗子壳,说道:“赵哥,上次我问你的事,你还没回答我呢。”
“啊?”
我眼前出现了小窦面有愧色、欲言又止的模样,良心和同情心打起了拉锯战,于是我也面有愧色、欲言又止了。
“没事的,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吧,”她停下了剥栗子的动作,直直地看着我,有点吓人,“我把所有可能都想过了,最坏最坏的我也想到了。”
我把栗子肉塞进嘴里,感觉上嚼了很久,但也没拖延多少时间,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老是晚下班,说是工作上的事,可是不管是多重要的事也不至于天天都这样吧。而且这几个星期,他有两次晚上都没回来,”小丁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我宁可他是得了什么绝症了,想不开,瞒着我。或者是他欠了债,经济上有困难,在外面借钱。我觉得这些我都可以,我愿意陪着他。我就怕他没回来的时候,都是在陪别人。”
我惊叹,她居然能想到这么多最不可能的可能。
我们确实喜欢欺骗自己,也只能看到自己愿意看到的。
小丁急了,“你就告诉我,是不是我最怕的?就说是、不是就行,点头摇头就行。”
我轻轻地叹气,点了点头。
泪水涌上来,挂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她瞪大了眼睛,努力不让它们掉出来。
我立刻低下头看栗子不看她了。
小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呼吸都在抖。她太用力了,我听到呼哧呼哧的、夏天里的空调管道的声音,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喉咙,替她觉得疼。
她在努力把情绪压下去,就像她对她的眼泪做的那样,很不幸地,失败了。
小丁用双手捂住了脸,弯下腰去。她的肩膀在一抽一抽地抖动,平时听起来有点尖锐的声音降了一个调,但是高高低低、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她对身体里住了一个三流乐手,而他只有一把坏了的小提琴。
我试探性地伸出手,拍了拍小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