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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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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小窦的声音没有起伏,平平的,“我们谁也没说确认关系的那些话,只是一起出去玩了几次,吃个饭什么的。”他觉出自己这话令人反感,又补了一句:“其实,不管是哪边,我都还没想好,也谁都对不起。”

我无奈地说道:“这又不是拍青春片,整得那么狗血。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还能不知道吗。”

小窦有点不服气似的,感叹道:“我现在这个样,就是不知道啊。”

所以暂时无解。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走吧,再不回去吃的都凉了。”

小窦摸了一下袋子,“已经凉了,回去用微波炉叮一下吧。”

回到家里,小窦热好夜宵,叫小丁来吃东西。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滔滔不绝说着,一个微笑着、安静地做了个听众。

我又去泡了个脚,还心血来潮地切了几片姜扔热水里。从屋里出来倒洗脚水的时候,客厅里没人了,装关东煮的塑料碗倒是还放在茶几上。他们房间的灯关了,应该是睡了。我倒了洗脚水,把客厅收拾了一下,准备好明天要穿的衣服,然后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死活睡不着,不停地想我跟小窦的聊天。

我虽然容易纠结,但是又不傻,他跟我说这些无非是希望让我理解、能对小丁守口如瓶。事实上,他的目的也达到了。感情问题没什么好说的,是他们俩的事,我想破脑袋也帮不了什么忙。让我失眠的是小窦向我揭开的另一面,北漂生活的B面—冷酷无情的一面。

留在家乡的同学朋友们,在父母的帮助下(自己争气的话也行)买房买车,到了合适的年纪结婚生子,一步一步稳健地走,即使薪酬、机会都没有在一线城市的多,娱乐活动也没那么丰富,但同样也没有过多的竞争压力,挣的钱少一点、消费水平也低,还有家人陪伴在身边,整体的生活质量可能更高一些。最重要的是他们心里有底,知道明天是什么样子。以前我觉得这样一眼就看到头的生活极其无趣,但是现在,看看完全不知今后会怎样的自己,反倒变了想法。

我就是不吃不喝地奋斗十年,也买不起我现在住的这套房子。

大概能付个首付吧。

这真是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

更令人沮丧的是我可以肯定我升职加薪的速度一定赶不上北京房价增长的速度。

要不要换工作的事又回到了我脑袋里,我从床上下来,打开电脑,在D盘找到一个名为“本子”的文件夹,点开,一个一个文档看下去。

我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我不再想以写作为生了,现在也是在写东西,但我不认为是写作,糊口而已。好像就是为了挣更多的钱,才放下了这件事吧。文艺工作者的生活是我所向往的,自由很多,可是也没那么稳定。尤其是在我刚毕业一穷二白的时候,面包更重要。A君捧我捧得极高,但是我和他都清楚他话里的水分不少。

其实我的经历是丰富的,履历上可写的很多,但是糟糕的是我没在任何一个方面持之以恒地做下去,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捣鼓捣鼓这个研究研究那个,最后就都没得到成绩。汤包看的鸡汤文学说,选择有时比努力还要重要。可我觉得我一直在尝试,从未选择。都没选好方向,怎么努力,更别谈积累了。

深夜思考人生容易做出糟糕的决定,于是我在看完了自己写过的所有剧本以后什么也没做。清空大脑,上床睡觉,睡够了明天再纠结吧。

上班,中午吃饭,还是我和汤包两个人,在休息室。她一手举着勺子,一手拿着名为《精讲精练》的小册子,但是只顾着背了,一口饭悬在碗上半天也没喂进嘴里。我默默地数一二三,想知道到多少秒的时候她才会想起来吃。

公司的中央空调吹得房间里很干,只怕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流鼻血了。

两分钟过去,汤包如梦初醒,轻轻地啊了一声,放下书大口大口吃饭。

我想笑,怕她会不好意思就转过头去,看向窗外。

外面居然下雪了。

今年北京的雪来得晚了一些,但声势浩大,洋洋洒洒地向下飘落。可惜的是对面高楼的玻璃反光,看了一会我就觉得眼睛累了,把视线移回到我的午饭上。

“哇,下雪了啊。”汤包感叹道,傻乎乎地张大了嘴巴。

我问道:“你不是北方人吗,难道没见过雪?”

“但是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北京的雪啊。”汤包饭也不吃了,走到窗边,双手抵在玻璃上、恨不能把脸也贴上去地向外看着。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来自许久不见的仁兄。

我一看就笑了。

【快看外面】

我迅速回复:【看到了,雪下得挺大的,不过还没积起来】

仁兄可能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过了半天回了一句:【积起来了就不好了,出行不方便,还会出事故】

怪我,话题找得不好。

仁兄紧接着发来:【不说这个了,告诉你一个赏雪的好地方,你可能已经知道了,下雪天的故宫是最美的】

【好】

想了想,我还是问了:【很久都没有你的消息,最近怎么样?那件事解决了吗?】

仁兄只发了一个笑脸,就再也没回我。

我的笑渐渐淡下来,最后回到了面无表情。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A君打电话过来。

我的手机在工作时间始终是静音模式,所以我就淡定地看着A君的名字在屏幕上闪了将近一分钟。是的,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逃避。现在想想,前任室友给我留下一只乌龟做宠物,也许是一种暗示,隐晦的嘲讽。

我想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写好的稿子发给我的上司看了,又被打回来,我们改了又改他还是不满意。烦心事很多,但是仔细想想又都不是要紧事,然后我又为自己优柔寡断、整天被小事困扰而生气,干坐半天我就只会生闷气了,什么正事也没干。

部长下了最后通牒,催我赶快交稿。

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本打算就此振作一鼓作气把工作任务搞定,但是在回办公室的路上看到窗外扑簌落下的雪花,突然改了主意,掉头去了人事部的办公室请病假。

半个小时后,我坐在地铁一号线上,要去故宫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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