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2)
【抱歉,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打电话,我说不出口】
【好吧,那你能详细地给我讲一下事情经过吗?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好,你等我一下】
【今年刚入夏的时候,我们公司空降来了一位女上司。因为是空降,她受到了一些排挤。她也不喜欢跟人来往,总是自己一个人。巧的是我家和她家住得比较近,经常互相搭顺风车回去。渐渐我们就熟起来了。相比起公司里的其他人,我跟这位上司是说话比较多的,后来在公司里碰上了也会多聊几句。】
【空降兵,总有人看她不顺眼。内部的一些斗争,有人爆出来她空降到我们这个分公司是因为之前在总公司跟一个客户的丈夫有暧昧关系,然后被调到这里。说是调任,其实就是贬谪。】
【七八月份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公司里到处都是流言蜚语,所有人都拿有色眼镜看她,她的上级还经常在言语上骚扰她。她撑不下去了,打算辞职。】
我紧张得粗气都不敢喘,就盯着对话框左侧的点点点看。
【在她辞职的前一天,找我聊天,说了一些掏心掏肺的话。我觉得她真的很不容易,已经为自己过去的错误受过惩罚了,但是被发现了还要再罚一次。】
【可是我却没能为她保守秘密。因为我和她经常一起上班下班,比起她和别人,是关系比较亲密了,所以公司里的人怀疑我们俩有男女关系。】
他停顿了大概有一刻钟,发来:【我为了辩白自己,把她对我说的心里话都告诉了大家,还故意说她丑】
【她本来都办好了离职手续,又一次被流言中伤。都是对朋友不设防说出的话,却被我拿来当武器保护自己,伤害了她】
【离职那天她没坐电梯下楼,反而是上楼了,走上天台了】
【我就是凶手】
我用了几分钟来消化整件事情,问他【你第一次给我发短信是因为?】
【我良心不安,又没地说去。跟陌生人聊天比较有安全感,谁也不认识谁】
【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不好不坏,昏迷中】
【她的家属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不知道,我很惭愧】
【兄弟,你应该做个男人】
【好】
仁兄给我一个承诺,然后没再回复过我的任何消息。此后又是小半个月的时间,他都处在持续消失的状态。我才发现只是靠短信维系的关系有多脆弱,说断就断了。
趁着周末休息的时候我去看了七八个房子,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但隔壁情侣和好以后过分甜蜜的相处状态令我困扰,恨不能住到酒店里去。
小丁喜欢上了撒娇,天天戴着那一支闪瞎人眼的手镯晃来晃去。我看小窦有些不适应,起先还有些笨拙地应对,后来就不耐烦了。
某天我看房回来,进了小区,在我们家楼下看到一辆跑车。
没想到的是小窦从楼上下来坐进了这辆车里,坐在驾驶位的好像是个年轻女人。
在这辆跑车驶过我身边的时候,小窦和我对视一眼,然后错开了视线,没有打招呼。他旁边的女人我没见过,不知是谁。
我感到奇怪,进门后原本打算问问小丁,结果一开门,小丁就拿着一把卷尺凑过来了。
“赵哥,来来,你跟窦进的体型差不多高,让我量一下肩围和腰围就行,”小丁边拉卷尺边说,“双十一了,我想给他买一件大衣。”
我想到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那幅场景,说道:“别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他身上,你要对自己好一些。”
小丁笑:“我没什么化妆品、衣服要买的,囤的都是些日用品。”
我只好更直白一些,“你给别人花的钱多,这个钱指不定最后花在谁头上。”
小丁好像明白我在说什么,但是不愿意相信,笑道:“赵哥,你说什么呢,最近又看了什么电视剧了。”
我无奈,但也不方便再说更多。假如是我看错,不就影响人家小两口的感情了吗?
睡前,我给仁兄发短信:【人是不是只能看到自己相信的?】
他没回我,我也没期待得到什么答案,只是想说说。
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早上,我看到了仁兄的回复。
【有可以相信的东西其实是件幸福的事】
我们俩聊的不是一件事,但知道仁兄没有人间蒸发,是件好事。
到了我要出门的时候,隔壁情侣才刚刚起床。
我看小丁去了卫生间、关上了门,于是拉着小窦去了家里距离卫生间最远的厨房。
小窦睡眼惺忪,一头雾水地看着我,问道:“学长,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我赶时间要去上班,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更合适的说辞,就直说了:“窦进,咱们认识的时间也够久的了。虽然我认识你在先、认识小丁在后,但是小丁是个好孩子,对你也够好的。你可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辜负了一心一意对你的人。”话刚说了一半,小窦的神情就有了变化。
他严肃地听我说完,撇撇嘴角,语气里略带嘲讽地说道:“学长啊,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快三十的人了还没个女朋友,到底是什么原因你还没告诉伯父伯母呢吧。”
我又惊又怒,眼前这人的这副嘴脸不是我熟悉的学弟小窦。
小窦看我表情不对,笑了,好像刚才那个出言威胁我的人不是他似的。他揉了揉乱蓬蓬的鸡窝头,说道:“学长,你不说,我也不说,我们相安无事。”
我这会觉得小丁对他的评价是极为准确的,不愧是朝夕相处的人,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对方。
上班路上,我又收到了仁兄的短信。
【我说痛苦是因为一直在欺骗自己,不想承认过去的错误。我想,诚实地面对过往,不会有多快乐,但起码我会踏实。】
想到前几天还在视频的时候念叨着要给我寄牛肉干的爸妈,我止不住地叹气。
对有秘密的成年人来说,诚实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