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2)
“汤萌,你现在还在考核期,我们还没有决定要不要你。如果对你不满意,可以随时辞退你。你该有一个新人的样子,不要因为老板在会议上夸了你几句,尾巴就翘起来了不知道东西南北了,”她的语气愈发尖酸刻薄,“本来你交上去的那份稿子就不应该有什么改动了,你自作主张加上点内容也不再跟我们说一声,你这是做什么,邀功吗?这次是你撞到老板心头上,讨了个巧,下次你这样自己做主改来改去,改不好算谁的,不就是我们大家一起替你背黑锅吗?哦,做得好了是你的,做不好了老板要怪我们这些带你的人啊。你那些小九九,什么花花肠子啊,收一收,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娟姐的话虽然难听,但是在理,汤包违反了很多不成文的办公室规定,但是自己不知道。我无意纠正她是因为她做的事我都知道,没有特别出格,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在我看来,汤包既然无心工作,就回到校园用功读书,做她的正经事。而且,我不可能事事都告诉她该怎么办,她也不听,总要自己吃了亏才能记得住。
娟姐趁机发作,可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开会的时候大领导表扬了汤包,而这件事她事先完全不知情。我觉得这也有她的责任,交给汤包审核,明知汤包是个不靠谱的新人,她最后也不再检查一遍就交给我了。到了我这里我不会再问她看过与否,认为汤包的总结有用,保留下来,是默认她已经通过了汤包的改动。假如这一小小的改动最后遭到了批评,可以说是她们双方共同的责任。
汤包用低如蚊蚋的声音喃喃说道:“我已经要收起来了,只是还有几个单词没看完,就想再看两眼。抱歉,我知道我哪里做错了。”
娟姐白了她一眼,“你还知道上班时间到了啊,明知故犯。”
我看看表,放下茶杯,说道:“你们两个跟我出来。”
娟姐微微扬起下巴跟在我身后,汤包抽抽嗒嗒地走在最后。我们进了休息室,关上门,我说道:“你们俩在这里好好地聊一聊汤萌的问题和怎么改进,别在办公室表演什么节目。”
两个人同时嗯了一声,我说完就回办公室去了。
再进办公室,我感受到了新一轮燃烧着熊熊八卦烈火的目光的洗礼。
心力交瘁,心力交瘁。
办公室里气氛不佳,家里情况更是诡异。
隔壁情侣看似友好地相处,客客气气,都生怕自己说错了话,请对方帮忙拿个东西都说麻烦您、谢谢,让我直起鸡皮疙瘩。
更令我受不了的是他们居然都对我热情了起来,我一回家就对我嘘寒问暖,说些有的没的。
小窦每天晚上看见我都要问一句:“学长,回来了啊,这个点了外面冷吗?”
诸如此类的事,我除了点头摇头还能说什么,真是完全没有延展性的话题。
小丁就比较犀利了,时常问一些让我招架不住的问题。
今晚回家,我刚换上拖鞋,在客厅里的小窦先说:“学长,回来了。”
我点头,脱下外套挂起来。
小丁端着饭盒从厨房走出来,把冰箱门打开、放进饭盒,嘭地一声用力摔上了冰箱门。我看小窦皱着眉头抿着嘴,赶忙转移焦点,向小丁问道:“做的什么好吃的?”
小丁看小窦和看我,瞬间换了个表情,从眼眉如霜到笑靥如花。
“没什么,咖喱饭,我和窦进明天的午饭。”
她跟我先客套了几句,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问道:“赵哥,你还没跟我说那天约会怎么样呢。”
这可以说的就多了,但是我不想说。
说什么?说我一厢情愿去赴约,最后自己在公园里吹了一上午冷风?
我敷衍答道:“嗐,也不是什么约会。就是跟一个朋友随便走了走,聊聊天。”
小丁继续追问:“那风筝飞得怎么样啊?放风筝好玩吗?”
坐在沙发另一端的小窦说道:“你问那么多干吗呀,非得知道人家私生活都怎么着了。”
小丁不服,一下子提高了音量,喊道:“我怎么叫打听私生活了?我这是关心一下,你这个人,就是把别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阴暗。”
小窦不说话了,瞪着小丁,眼睛都要从眼眶里突出来了。我正想着要不讲个笑话缓解一下紧张的局面,他像泄了气似的,放软了态度,微笑说道:“恬恬,你还跟我生气呢,得气到什么时候啊。”
我察觉到气氛变了,拔腿就走,回房间就先在手机上看房子,争取尽快搬家。
小窦和我是同一专业的学长学弟,因为院系活动结识,交情说不上有多深。认识多年,我印象里的他一直都是个不善言辞的闷闷的男孩,在女友面前伏低做小的模样倒是新鲜。小丁会变脸,小窦也会变脸,在我以为他要跟小丁大吵一架的时候他竟然忍下了怒气,立刻换上了笑容。但是负面的情绪就真的没有了吗?
我不解,人为什么一定要找一个同伴,难道仅仅因为我们是群居动物。
除了亲情以外的爱都不可相信吧。
血缘之外的其他情感没有不可割舍的纽带连接,保质期一过就不再美好,之后大抵是靠惯性维持。曾经对方的心直口快他觉得可爱,现在则成了说话没遮拦,不知分寸;曾经对方的内敛让她觉得迷人,现在则是内心阴暗的表现。时间久了,彼此还能剩下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