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汤包用力地点头，似乎是又找回了鸡汤满血的状态。
大多数时候，我对身边的人既不感兴趣也不关心，但我总想做个好人。
下午开例会，大领导站在会议桌前洋洋洒洒说了一通，从合作客户的品牌特性说到本次推广的目标群体，说完了正事又开始就新媒体运营的发展方向大谈特谈，最后话题不知怎么又落到了他本人的奋斗史和我们团队的精神上。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我悄悄拿出了手机，玩贪吃蛇。
“好，我就说到这里了，具体的事项各部门内部再进行讨论、安排。”
手机震动，显示收到一条短信。
我的贪吃蛇一头撞死在墙上。
【对不起，又来打扰了。虽然我也想像你说的那样振作起来，好好生活，但是我忍不住去想所有最坏的可能】
座椅被移开再推进去，我一手回信息一手拿起放在桌上的东西，跟在同事后面走出会议室。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你需要去看医生。毕竟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陌生人，给不了什么专业建议】
左侧输入框出现了三个点，过了一会又消失了。
我盯着屏幕，等了几分钟也没有回复。
打开电脑，在工作群里发了个通知。
【一个小组交一份初稿，最晚到明天下班之前必须完成。】
瞬间，我感到办公室内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了，诸位同僚的目光里不乏怨气。
傍晚下班，在地铁上我收到了仁兄的回复。
【我不想跟任何人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做了错事，很难说出口】
在嗖嗖的声音里，窗玻璃外的明星广告划成了道道白光。
我担心我会把话说重了，重蹈下午的覆辙，于是谨慎地选择语句，删删改改几遍。
【不想去看医生，可以跟家人朋友聊一聊。不用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就只是聊聊日常生活也有帮助。实在不行的话，听我一句劝，去跑步吧。跑上十公里，什么都别想，洗个热水澡然后睡到自然醒。睡醒了再去思考生死大事】
这次仁兄回复极快。
【你经常跑步吗？】
【早上起得早就去跑步】
【去哪？】
我笑，这大哥难道连个跑步的地方都找不到吗？
【奥森公园】
【好的，谢谢你】
【不用客气，跑前记得热身】
【:-)】
仁兄发来一个蠢兮兮的笑脸，我也跟着笑了。
我像是在玩文字冒险游戏，通过短信来往帮助另一个人解决问题。在家里养了一只哥斯拉，在手机里养了一位仁兄，调剂我的无聊生活。
回家前我绕路去宠物店给哥斯拉买药。
听了我的描述，满头小脏辫、走起路来一身饰品叮当响的店长说哥斯拉没有生病，只是需要多吃，然后去库房里拿加了什么微量元素的龟粮。
店里光线不足，大大小小的透明玻璃柜在微暗中反着灯光，空气里混杂了饲料和排泄物的味道，气味难闻。爬行动物们都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小天地里，缓慢移动。
一只五彩斑斓的大蜥蜴趴在一截腐木上，支起了头，好奇地看着我。
在它的小脑袋里正发生着什么呢？
我时常想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对宠物来说是不是幸福。据说动物的终极目标是生存繁衍，有来源稳定的食物和水，还有交配的可能，也许就够了吧。说到底人类还是动物的一种，工作挣钱来交换物质或精神上的满足，而且对大多数人而言前者的优先权高于后者，在生理成熟以后我们就开始寻求另一半，，从幼年到成年都时刻需要有同类陪伴。我们自诩是万物之灵，但我们真的比这些活在玻璃柜里的小家伙高贵吗？如果说作为一个物种，人类生存的意义是繁衍，那么像我这样个体的人类又是为什么存在呢？毕竟我只是一个人，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奇妙之处的单个人类样本。
在某种程度上，我的生活甚至没有这只蜥蜴的生活来得快乐，不知道它愿不愿意跟我交换。
替我上一天班、死无数脑细胞想方案、开会挨训、在办公室风云中努力生存，挤高峰时间的地铁回家，再接到我妈的催婚电话。
它一定不愿意做我。
庄子答惠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可像我想的那样，乐与不乐的标准还是人说了算的，也许鱼就是不开心呢。
“嘿，哥们，找着了，你的粮。”
店长从储藏室里出来，手里拎着两包龟粮。
我回过神来，满脑子的哲学问题瞬间蒸发。这些想破头也想不明白的事，于我这个庸人的生活没什么意义，打发时间罢了。
付钱拿粮，打道回府。
回到家已经过了正常的晚饭时间了，我实在不想动，点了份外卖，四仰八叉地在沙发上举着手机看电影。嚣张了没几分钟，隔壁情侣开门进来，两个人还说着话。
小丁咚咚两下蹬掉了高跟鞋，抱怨说道：“又送出去一个红包，真是的，上班没几年，每个月攒下的那点钱还不够随礼的呢。”
小窦安慰她，“怎么说都是老朋友了，不包个大点的咱们面子上过不去。再说等咱们结婚的时候这个钱不就回来了吗？”
“然后等她生了孩子办满月酒，我们又送出去一份钱，过一两年再反过来换他们给我们，直到我们这一辈人的下一代都结婚了才算完，有什么意思啊。哎，这送礼金的习俗是从哪来的？这么麻烦。”
“你想得也太远了，再过几年谁知道会是什么样，我们还在不在北京都是未知数呢。”
“也是。”
“不过有件事是我能肯定的，你穿婚纱一定很好看。”
门厅处传来响亮的啵啵两声，我待在沙发上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学长，你在家啊。”发现了在客厅里假装空气的我。
“嗯，今天下班早。”
这就是单身人士跟情侣合租不好的地方了，难免会碰上尴尬时刻。
小丁的脸都红了，这时候她就不像那个对什么都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小丁了，更像在厨房洗手作羹汤时候的她。
我不好意思多待，寒暄没两句就躲进了房间里，睡前还想着该换个地方一个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