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2/2)
手忙脚乱地忙活了一天,到了晚上,我终于能不受任何打扰地好好看一看我的新家。
客厅即将成为观影室,虽然投影仪的机子还没装上,但是皮沙发和小冰箱都配好了。沙发前放了一个小小的圆形的玻璃茶几,是审美极佳的胡同事送的,长得像个脚凳。
小丁看见这个茶几的时候埋怨他挑了个这么丑的,他笑笑说那下次一起去,正在擦玻璃的我暗暗感叹此君道行不浅,还为小丁担心了一会,想着告诉她这次一定要多长个心眼。没想到吃饭时胡同事的一个朋友说漏了嘴,原来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找人取经,到处问如何追女孩。我为胡同事感到尴尬,小丁倒是很开心,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似的。
后来他们俩一块走的,我想小丁是不会离开北京了。
我在客厅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原木桌子用来办公,卧室里没留出任何工作空间,只放了一张床和一个大书架,壁橱嵌在墙里。以前是不得不让卧室一屋多职,现在既然只有一个人住而所有的房间都任由我支配,我就不用在睡觉的地方写东西了。
从卧室伸出去的阳台上摆了一个花架,上面只有一盆迷你发财树,是小丁买的。我把哥斯拉的水缸也放到了架子上,别的格子等着以后慢慢填满。
厨房和卫生间没什么好看的,能用就行。
我的新家空荡荡的,也乱糟糟的,门口还有几个没打开的纸箱子,里面装着杂物。但是当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坐到沙发上的时候,那感觉就像拥有了全世界。
我以为小丁跟胡同事打得火热,短期内是想不起我了,所以当她打电话叫我送她去车站的时候还有点惊讶。我打趣她怎么不请胡同事,她笑容满面地说:“好啊,叫上窦进一块,咱们四个凑一桌麻将。”让我在暖气房里还打了个冷颤。
于是,刚搬离旧家没两天我又回来了。
屋子里彻底空了,我们把行李箱和手提包都拿到楼下去,关门时小丁挥了挥手,说了一声“再见”。
两个没有工作的人可以完美避开高峰期,打车去车站。
路上小丁的手机响个不停,家里人来问几点到站,前同事问工作上交接的事,还有胡某来问走了没,我都没找到机会跟她搭话。
下车进站,我不能再送了,拍拍小丁的肩说道:“一路平安,到家了你跟我说一声。也帮我向你爸妈问个好,提前拜年了。”
小丁耸了耸肩,把我的手别开,说道:“你怎么做事说话跟个长辈似的,不就比我大几岁而已,还没到中年呢。”
我笑,“这不一直操着长辈的心吗?”
“好,您辛苦了,”小丁也笑,“今天也多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帮我的忙。”
我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她想躲但是没躲开,头发还乱了,喊道:“哎哎,干吗呢?我的发型。”
理了理头发,小丁忽地神色一肃,说道:“学长,谢谢你了。”
我猜到她可能会说什么,不想接茬,笑道:“怎么突然煽情?”
“说几句掏心窝的话不行吗?”她没再坚持,扑地一声笑出来,“好了,不说了,你明白就好。”
我捋了一下她的刘海,帮她理顺头发,说道:“别再对不值得的人心动了。”
小丁一巴掌拍掉了我的手,说道:“别再让说要陪你放风筝的人放你鸽子了。”这话说得绕,还让我发应了一会。
见我愣住,她笑道:“你总是替别**心,想那么多累不累?不如多想想你,体贴一下自己,找个更喜欢你的来替你操心。”
我眼圈发热,应了声好。
小丁低头摆弄着行李箱的拉杆,没有看我,说道:“回去我就要相亲了,是个在银行工作的,比我大两岁,长得还挺帅的。”
我故作不屑地说道:“光长得帅有什么用,有钱还对你好才行。”
小丁哈哈大笑,“你以为谁都能当电影女主角呢?”笑了笑,她认真地说道:“这次我想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了。”
我问道:“我的前同事呢?”
她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人挺好,但是不合适。我想定下来了,可他还早呢。”
我点了点头,“所以人和时间,都很重要。”
“是的,”小丁说道,“你看我跟窦进是时间对了人不对,胡大傻跟我是人对但是时间不对,希望这个银行小哥能恰到好处全都对上。”
我打趣道:“说不定人家小胡会为爱走天涯,追你追到老家,非你不娶。”
小丁连忙摆手,“别,还是放过我吧。我不想再玩什么恋爱游戏了,耽误不起。”
我问道:“急着嫁人做什么,感情生活耽误一时也没关系,总会找到的。但是工作呢?你打拼了这么久的事业也不要了?”
“拼了这么久不是白拼的,北京给我的履历足够我回家找到一份好工作了。”小丁有一点骄傲的时候最好看,五官明艳,眉眼飞扬。
我笑,“所以说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根本就没有这种说法好不好,”小丁眨了眨眼睛,说道,“哎,我跟你说个事,窦进前两天找我了。”
我皱眉问道:“都是前任了还找你干吗,难道是想复合?你可别轻易动摇。”
小丁粲然一笑,“你对我还没有信心吗?”
我诚恳地点头,“当然了。”
她瞪我一眼,说道:“他们公司开年会,窦进喝多了,大半夜给我打电话聊人生。”
“这都是什么年代的俗套剧情,然后就该是他因为宿醉着了凉,感冒发烧到三十八度九点五,而你在深夜跨越大半个城市为他送去一碗热粥,等他开了门放下饭盒就要离开。他从背后一把抱住你,用虚弱但坚定的声音说:‘亲爱的,以前是我不懂得珍惜,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看着小丁的眼睛越瞪越大,我笑得弯了腰,扶着她的行李箱撑住胳膊。
“他电话里说的就是你这个意思,一点都不差。”
我嗤笑一声,作为完美的结语,“男人啊。”
“说得跟你不是男人一样。”
“我是男人,也是妇女之友,”我笑道,“最近我在写类型电影分析,算是上岗前的准备工作吧,看了不少片子。”
小丁对我嫌弃至极,撇了撇嘴角,说道:“不像你说的这个不争气的女主角,我都没给他更多表现的机会,直接就把话说死了。希望他轻松一辈子,跟他未来的妻子能无子无孙、无忧无虑,一直快乐到老。”
我感叹道:“你不是女主角,是大反派。”
小丁居然点头说道:“对,还是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闲聊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我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大屏幕,说道:“再过一会就开始检票了,你赶快去过安检吧,别晚了。”
“好,那我走了。”小丁拉着行李箱向安检处走去,等待的队伍已经排成了长龙,她走到龙的尾巴站定,向我挥了挥手。
我回以同样的挥手,站在原地看着小丁一步一步往前挪到安检门前面、在传送带上放下行李,工作人员拿出了金属探测器在她身上扫了几下就让她过去了。我放心了,转过身刚要走,背后传来一声呼喊。
车站大厅里来往的人群都看向了小丁,但她毫不介意,对我喊道:“都是假的!你知道我说的都是反话,我还是希望他过得好。”
虽然不知道小丁能不能看清,但我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高举起胳膊指了指手腕提醒她注意时间。她看了看屏幕上浮动的时刻表又看看我,再一次挥手道别。
我目送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里,才扭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