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言情 > 刻舟纪事 > 人言可畏

人言可畏(2/2)

目录

是纯洁啊!

我恨你,陈舟,你为什么要闯进我的世界,我本该可以就那样过完一辈子的,你为什么又要让我想起那一切,我回不去了。

永远也不能回去了。

我再也回不到我的世界了。

我恨你!

许久许久,夜幕降临,她听见远处再一次传来嘶喊声,一声又一声地把人掏空,她慢慢地走过去,一步一移,听起来那么熟悉,她知道是谁,她站在铁丝墙外,一双眼睛漠然地看着在跑道上一圈又一圈狂奔的人影。

下雨了,雨丝打在她的脸上,宛如一根根丝线绷着她的脸,快要崩出血丝来,那个人影仍在奔跑,雨在下大,他的声音在嘈杂的雨声中更加肆无忌惮地嘶吼着,夜黑成殇。

疯子总是要伪装成正常人才能在这个世界生存。

既然那么痛苦,为什么还要纠缠在这个世界呢?

她转身走开了,一粒一粒的雨滴打在她的身上,她冷漠地看着街上四处奔走躲雨的人群,就像是被驱赶的羊群。

正茂书店几个字闪闪发光,那个老板依然坐在收银台伸着脖子看着电脑上的电视剧,不时瞥几眼监视电脑,然后往门口看去,嘲笑几声落魄慌乱的没带伞的人们。

坐在屋檐下的人是不会理解在冰冷雨水中瑟瑟发抖的人。

纪沫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抬起头在黑压压的书籍中寻找,好久好久,雨滴沿着她的发梢往下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外面叫喊声雨水碰击地面,被行人踏过,汽车飞驰而过,车身留下一道泥水的污渍,车主骂骂咧咧,行人骂骂咧咧,好吵啊!

真吵啊!

一个接一个在书店里的看书的学生陆续撑着伞离开,昏黄的灯光照得书脊上的文字跟一堆蚂蚁,沿着每个人的眼睛爬进去。

她看了眼门外的雨帘,往外走去,老板摆弄着指甲怪异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在她刚走出店门时自言自语。

她听见她说下这么大雨不带伞把书都弄湿了;她听见她说只看不买真小气;她听见她说这人有病出去淋雨。

她停住了脚步,雨水沿着头发流下来,又顺着耳郭流了进去,她什么也听不见了,耳朵里只有哗哗的水声,她折了回去,看见摆在门口的杂志被大风掀开,几张黑红色的页面左右摇摆。

她伸出手拿起那本杂志,上面是某个地方发生事故,报道着死伤了多少人,她漠然地看了一眼,把它放在了老板面前,那女人一怔,手指飞快地在计算器上噼里啪啦地按着,报了个数字转向了电脑,没有看她的眼神。

纪沫走了出去,目光死死盯着那一串数字,老板奇怪地看了她几眼,纪沫没有反应,原来在你们眼中死亡不过是一串习以为常的数字。

雨滴无情地打在封面上,像是放大镜一样把那几个数字放大几倍,四周荧光闪烁却没有丝毫温度。

走出几步,她把书扔进垃圾桶,消失在雨幕当中。

宇宙无边无际,却没有地方可以容下她了。

楼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鬼片里面地下室里的灯光,惨绿惨白地随风明灭,下一秒仿佛就要被黑夜吞噬,脚步声一下接着一下,不时传来雨水滴答声,抱怨声夹着开门的钥匙郎当声,铁门沉重地吱呀了一声,然后又砰的关上,间断地在走廊里响起又停下,听着人心惊肉跳。

她开锁进门,女人弯着腰在检查她儿子的作业,不时责骂着,真吵。

她想,好吵。

女人似乎从窗外大雨瓢泼声中捕捉到她的声音,像只敏锐刻薄的鼹鼠时刻警惕着敌人的来袭,毒辣的眼神要把人看得脸发疼,一下接一下被刀子刮开的疼。

她听见她尖酸刻薄地问又去哪了?没打伞啊这是!滴得一地的水。

关你什么事,她冷冷地想着,不过是想给你们无聊乏味的生活添几个值得咀嚼的笑话而已,拿出来和别人啃,啃完之后还要嫌弃一下这个话题又老又没有嚼劲,你们根本就不懂一句话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伤害。

流言之所以被称为流言便是它从来都不是只伤害某个特定的人,但却足够击垮那个人最后的希望。

你真恶心。

我真恶心。

她推了房门,坐在冰冷潮湿的地板上,全身湿漉麻木,她彻底感觉不到寒冷,惨白的灯光下让她更加清晰的看见手腕上那道疤痕,好长好长顺着血管长到心上了。

她静静地摩擦着手腕上的那道疤痕,肮脏的雨水沿着袖子滑落在她手腕上,像一条蚯蚓慢慢地沿着痕迹攀爬。

“你们为什么不信我?”

“我说的是真的,你们为什么不信?”

“为什么?”

她重重地推开门,跑了出去,她的母亲在身后哭喊。

她转过身不管不顾地说,你们都不信我,我要去找那个老师,你们怎么都不信我?

“啪!”一个巴掌狠狠地打在她的脸上,她父亲的脸狰狞而可怕,眼里的血丝要把眼珠染红,额头上青筋绷着,她第一次挨打,他父亲却下手那么重,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泪水沿着那道鲜红的巴掌印流淌,脸上火辣辣地疼,疼得像被滚烫的辣油泼了一脸,好疼,你们为什么打我?

为什么打我?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打我?呜呜呜——

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为什么受伤的是我?

为什么我要受到那些伤害,为什么受害人要被歧视?

她看见他父亲凶狠严厉的目光,哭得越发厉害,直到眼泪流不出来,她哽咽着被她妈妈抱在怀里。

你们怎么都不信我,那个老师是怪物,是会抓小孩的怪物啊!

冷冰冰的刀刃贴着皮肤的时候,人是会害怕的,心跳会加速,求生的本能会迫使你远离,那年她沿着手腕切下去,看着皮肤像开口的河蚌一样被割开,居然专注到忘记了疼痛,直到昏厥,她都觉得其实一点都不痛。

血沿着腕心往下慢慢流着,一点一滴地滴着洁白的裙子上面,开出了一朵一朵的艳丽的小红花。

她盯着手腕上沿着疤痕往下流的雨水发呆,唯一不同的是,血是热的,水是冷的。

既然你们不信,那就证明给你们看好了。

她抬起头看着桌面上死寂一般躺着的那本书,活着多么讽刺啊,要是活着那么容易,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想去死呢?

故事也一样的可笑,活到最后所有人都死了,福贵你还活着干嘛?你的愚蠢无知害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还要厚颜无耻地活着,为什么不去死?活着那么辛苦,为什么还要活着,为什么不去死啊?

为什么你不去死啊?她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一遍又一遍,受过的伤害不会被磨灭,他们都会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好意思活着吗?你是那种人吗?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我真得这么恶心吗?她自问自答。

是的,那个疤痕一辈子都消失不了,像胎记一样跟随一生,一次又一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提醒着不堪的过去,你真恶心。

她爬起身,发现双腿已经弯曲到麻木,酸痛地直不起来,她挪到床头,打开了柜子,抽屉摩擦着柜子发出呜呜的低吼声,像是尘封在地下的怪兽不停地暴躁□□。

白色的药丸一字排开平铺在桌面上,她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需要吃它入睡了,她曾经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新生了,没想到她挣扎了,但是失败了。

稻草会沉,苔花会枯,飞蛾会死,不能长久,那就早点消散。

最绝望的不是被现实击垮,而是拼命挣扎之后仍然被现实击垮,这个时候你才能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与无能,真相吹了口气,你就趴在地上爬不起来,因为你连责备自己的理由都没有了。

她努力了,最后还是徒劳无功。

试图摆脱的一切到最后还是会如影随形,她改变不了命运的齿轮滚滚而来将她无情碾压。

手机铃声响起来,犹如催命的铃铛,她瞥了一眼不想接。

药入口的时候,她想到她母亲问她想不想要一个弟弟,好啊,要吧,一个生命的开始就是另一个生命的结束。

反正她也不是那么的重要,对于你们所有人而言,不过是死了一个数字而已,匆匆一瞥然后转眼即忘。

那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再也不要回这个冷冰冰的世界了。

※※※※※※※※※※※※※※※※※※※※

大年初一祝大家天天开心。

哎,故事按节奏发展到这天,实在对不起这个好日子。

内容很负能量,各位看官大人看到有话说就撤吧,本章不友好。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