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阳关木桥（2/2）
“是，所以你不如与我一起……”
“你听我说完，”风三行打断他，“在这些蝼蚁面前，你是草菅人命的刽子手，而我不会对他们动手。”
“为什么不动手？”陆岸咄咄逼问，“将他们生命掌控在手中，你便是这个世界无上的君王，他们都可匍匐在你脚下，听你号令，这时候你才是真正的天地！”
“你大抵是卑微入尘埃才想从他人身上得到快感，”风三行道，“曾经没有灵力的你在陆家抬不起头吧？只能靠着别人灵力生活的你是不是像是暗中偷食的耗子？忍气吞声了那么多年，终于有朝一日可以翻身做个有地位的丑角，还真是不容易。”
陆岸收了笑容，冷哼道：“讥讽我没用，我身体里也有你的一部分灵力，风三行，你在兄长父亲死后的一段时间内，灵力波动变化很大，曾经想要很多人给他们陪葬，你胸中的暴虐之气差点连自己都毁灭，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瞒不过我。”
风三行又笑：“你也说了是‘曾经’，我现在只想你死。”
陆岸眯眼：“为何改变想法？是我与你一同统治大昭的条件还不够吸引人么？”
风三行眯眼，趁其不备轻功绕到他身后，抢了个先手，剑柄狠狠撞在陆岸肩胛骨处，回身道：“我心有所爱，而他不得不‘爱’世人，我便只好爱屋及乌了。”
“荒唐，情爱之言宛如稚儿戏语！”陆岸展开扇子，妖气丝丝缕缕缠绕，双眸赤红，瞬移至风三行面前，扇面与百炼剑交锋，一时间不相上下，风三行借着后翻之时一脚踹在陆岸手腕，陆岸的扇风根本近不了风三行的身。
风三行站定，身后虚剑环绕，正色道：“况且我与你从一开始便是不同的。有句话为‘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我可从未觉得自己是什么‘天地’，‘沙鸥’足以。”
“胸无大志。”陆岸上前，逼得风三行后退，一道刚风又拦着他的退路，将人困死于方寸。
风三行觉得自己如今这处境，大概已经一脚踏入棺材了，他上山前本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此时心里倒是平静得很，他几乎还用玩笑的口吻回答：“嗯，随你说，我胸无大志、无所事事、碌碌无为。”
风三行又听耳边铃声一震，远处的乌云又厚重了一些，天边飞着以群计数的食腐鸟，人间炼狱不过如此。陆岸舔了舔唇，道：“我要你的灵力——风小友，我们本可共赢的，你给我灵力，我给你权力，就算是你个废人，也照样不会有人瞧不起。”
百炼剑横在风三行与陆岸之间，一头抵着山体，剑身微微弯曲，仍是通透澄澈的干净。风三行片刻不敢分心地看着陆岸，忽见后者从衣襟中拿出一颗灵珠，风三行顿时出招跃起，虚剑如弓箭般从空中掷下，他冷声道：“做梦！”
风三行还不想死，他想和原无尤一起活下去，百炼剑忽放光芒，好像这个昏天黑地的世界里，它是唯一还亮着的东西。
陆岸手中的灵珠内雾气蒙蒙，乍一眼并不觉得它是什么灵物，可交手了几招后，风三行才发觉这珠子竟能自如地吞吐灵力，他打向陆岸的几招全被珠子吸收化解，反倒又变成了陆岸的力量。
风三行停了手，他灵海里灵力已消耗大半，他一个凡胎肉体，论持久战实在比不过陆岸这个半妖的身体，他闭上了眼，无声无息地站在嶙峋山石之上，脸色难看，衣袍翻飞。
陆岸以为风三行放弃了，往前走一步道：“你不如乖乖让我把你灵力吸走，我还留你和你徒弟一个全尸。”
风三行仍闭眼不语，像是在飞快调息，又像是在默认自己的失败。
陆岸道：“我本可饶你父亲一命，可惜他先人一步查到我头上，若我不动手，他便要坏我好事。风小友，大昭离我掌控仅一步之遥，我必不可能这件事出现任何意外——怎么回事！”陆岸脸色突变，他发觉周遭空气都仿佛静止，连风三行的衣袖都不知何时垂了下来，原本四处乱窜的灵力一下消失无踪，他胸口像被巨石猛砸了一下，闷得想要吐血。
灵珠吸不到周遭的灵力，竟开始反噬陆岸，陆岸大骂一声将灵珠抛远，风三行起身一剑将它劈成齑粉。
这是沧溟九诀中最后一诀，风三行二十七年都没学会的一招，终于在生死攸关间被他领悟，这第九诀无招无式，浩渺无影，以绝对充盈的灵力压倒对方。
陆岸全靠吸取他人灵力来站稳脚跟，此刻失了灵珠，便完全被风三行压制住，他张大嘴巴费力地喘息，像在汪洋中溺水的人，双手四处挥舞，一把抓住风三行裤腿，道：“我把大昭让给你……放了我！”
风三行从他手中拿过铃铛，随后一剑从他胸膛穿过，风三行看着陆岸瞪着眼捂胸倒下，终于也气力不支地收了第九诀，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他望了眼天边，半晌终于吐出一口气。他听到山脚下一声龙吟，妖兽被北龙气势镇住，开始缓缓后退。
这第九诀风家弟子中能学会的寥寥无几，灵力的“收”要比“放”困难得多，陆岸或许可以凭借他的灵珠摧毁整座山头，却绝对做不到将这些灵力纳入灵海，融入空气，唯有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修士才能以无形的灵力作为打败敌方的筹码，这一局是风三行赢了。
风三行握着铜铃，踉跄起身，他要唤回陆深和风知行的意识，再让那些肆虐大昭的鬼士全部停手。他耳畔开始响起不合时宜的杂音，嗓子口有腥气冒出，方才他凝聚起所有灵力才压倒陆岸，现在有些体力不支了。
他又深吸一口气，刚将胸口血腥压下去，只听身后有人喊他道：“风三行，你要去哪里？”他如造雷劈站定在原地，浑身发冷，汗毛倒立——那是魔的气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