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拜师（2/2）
“修道者，捉妖的。”
“简明扼要，答对了十一。除非那些修道世家，普通人要入这一门，要求极高，要有过人的天赋，不怕吃苦的心性。然而这除了表面上的风光外，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好处……有时候表面上也不风光。很多时候，你要在妖兽面前第一个站出来，压下人类对这些邪祟事物本能的害怕，拿命相搏。不说别家，就我的师门中，每年出意外的师兄弟不在少数。”风三行半阖眼眸，似乎有一瞬间的难过，然后又扬起眉：“明白了？”
“那我就做那个提剑而上的人，不管是妖兽还是鬼怪，既然都是要生存，就选一个我自己能看得起的方式。与其碌碌度日，我更愿意做点别的。”原无尤毫无畏惧地看着风三行，眼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他捏着拳头，微微有些颤抖，可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丝毫没有犹豫。
和这臭小子还说不通了？风三行不欲多说，他正要去十四堂一趟，便找了个借口打发了原无尤：“我有点急事要出门，你留下吃个晚饭也行，不吃就请回吧。”
风三行觉得他这是很明显的逐客令，他看到原无尤的身体僵了僵。“下次说话委婉点。”风三行难得的反思了一下。
风三行本以为他与原无尤缘尽于此，不料这半大不大的少年差点把这破庙当成第二个家。
那日之后，每当原无尤下工，都会再赶去一程庙做晚饭，时间刚刚好。菜风雁会买，他只负责烧。
鉴于“食色，性也”这句老谚语，原无尤在不知道风三行别的喜好之前，只能通过饭菜来讨他欢心。
原无尤没再提“拜师”的事情，特别当风三行问起这事的时候，他还会乖乖答道：“风大哥觉得我没天赋，我就不学了，不然以后尽给你丢脸。”
于是这下轮到风三行食不知味了，他从来不吃别人的白饭。
十一月初一傍晚，天黑得比往常更早，东来镇久违地下起了大雨。地上泥泞不堪，摊贩们也早早收了铺子回家，连东大街都没了人气。
这种鬼天气，原无尤肯定不会来了。风三行想着，自己下庖厨烧了几个菜。
风雁吃了两口色味俱不佳的菜，低声道：“风大哥，无尤哥哥明天还来吗？”
风三行五味杂陈，总觉得自己养了一年多的崽子就这样被原无尤拐走了，于是眉头一立：“吃你的，想他干什么？谁知道他还来不来？”
“噢……”风雁遗憾地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给林文，“男孩子要多吃点。”
一些妖物很喜欢在这种阴湿的天气出没，风三行收拾了碗筷，站在庙的屋檐下。他的手习惯性地摩挲剑柄上刻的三个字，这把剑有点年头了，是他曾祖父那一辈就在用了，现在传到了他的手上。
它叫“悬释剑”，灵力充盈，具有灵性，是把好剑。爹把剑传给我的时候，一定没想到我是这样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风三行自嘲般地弯起嘴角，似乎有些讽刺。
外面大雨不断，而雨声中分明又夹杂着一些脚步声。
风三行抬头，雨中，一个少年的身影逐渐清晰，原无尤全身被淋湿，额角的头发都黏在脸上，可能因为跑的太快，他喘着粗气，满脸焦急地看着风三行这个方向。
两人目光在夜雨中交织，风三行明显愣了一下，原无尤全身滴着水站在他面前，可能因为冷，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在颤抖，鼻尖冻得通红，嘴唇抿得很紧，在见到风三行的瞬间他强行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有些认错的意味：“风大哥，我……我今天来迟了。”
“……”风三行一言不发地看着原无尤，面无表情。
原无尤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紧张地看着风三行，以为他生气了，赶忙解释道：“我娘身体不太好，今早就有些不舒服，我得照顾她，等她睡下了才过来。”
“你不求我什么，每天白做晚饭，不觉得自己很亏？”风三行看着他，直截了当地问。
这句话一问出，原无尤之前的假装不在意以及毫无所求统统丢盔弃甲，他道：“我想拜你为师。”
风三行神色复杂地看着原无尤，没有接他的这句话，但仍缓了语气：“今晚那么冷，感冒了怎么办？”
原无尤的话才到嘴边，风三行一只手就搭在了他的右肩，瞬间一股热流从肩头开始，慢慢流向全身，刚刚还被冷得僵硬的四肢一下有了知觉。
原无尤愣在原地，感觉到自己的衣物都在慢慢变干，再也不复雨中的狼藉模样。风三行收了手：“这才有点人样。”
原无尤微红了脸，却见风三行说完这句话就要走，他忙抓住风三行的袖子问道：“你要去哪里？”
风三行把他的手拿开，直接忽视了少年的问话：“你现在去庙里休息会，等雨停了再回家。”
原无尤摇摇头，再次抓住了风三行的袖子：“我要跟你一起去。”
“……”风三行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遇到那么难缠的人，他不耐心道：“我要去做的事很危险，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娘交代？”
原无尤回答不来，可他就是死死攥住风三行的衣角，怎么都不放手。
风三行有点冒火：“别以为我不会打你！”说罢，他抬起手佯装要打人的模样，谁想到原无尤躲也不躲，就直挺挺地站在那等着这一巴掌落下来。
原无尤的眼窝很深，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就算风三行作出要打他的模样也没有丝毫退缩。
算了，这小孩太倔。风三行把手放下，转而牵起了原无尤攥着他衣角的那只手，少年手指修长有力，在片刻的愣怔之后赶紧反握住风三行的手指。
“牵好，我带你一起去。一会就算再害怕也不要乱跑，躲在我身后。”风三行嘱咐道。
原无尤认真地点头。
风三行把手中的剑递给原无尤：“你拿着，有危险就挥两下，大概是有点用的。”
风三行这时候还不知道，这世间仍有一些东西，是冰凉的雨水也浇不透的，纵然霜雪满天，也兀自发光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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