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2/2）

若是要长久，必得有个营生。

当然拔笋这类野趣也只能做一时。

三人来到山下，本想着将笋拿到酒楼里去，卖给酒楼后厨，没想到这山脚下就有商人，驾着马车来收笋子。

很多农人都在那里排队，等着称重，结钱。

莫颜想了想也让双喜去站了队。

队列并不长，排的也是弯弯扭扭的，双喜前面只有五六个人。

五六个人里，有五个都是壮实的妇人，她们每人脚边都安放着两个大筐，看上去有个百把斤。

唯有一个老太太，年纪大了，手上攥着一个麻布口袋，里面装着半袋子竹笋。

很快就轮到了老太太，老太天费力的提起麻布袋子，将里面的竹笋倒进称重的竹筐里。

收笋的商人看了看称道，“十斤，二十文。”

老太太接了铜钱，一个个的数，数完了，才对商人道了句谢，让到了边上，又把铜钱摊在手里，一个个的哈气，一个个的用衣摆擦拭。

有妇人见了道，“老娘，怎么不叫你媳妇来？你老大的年纪了，还上山来作什么呢？万一不小心，摔一下，可了不得。”

其他不知内情的也都附和道，“是呀，是呀，山上可陡滑着呢，年轻人都得小心，何况是一把年纪的，太不安全了。”

有一人似是认得老太，便道，“老娘媳妇可是个能干人，手巧能绣花，一副绣品都能换好几俩银子呢，人家才看不上拔笋这点小钱。”

众人听了此话，心里有些酸羡，都不作声了，过了好一晌，才有人道，“儿子，媳妇这么有钱，咋还叫老娘上山来受苦？儿女的孝道去哪里了？”

老太见人骂她儿子不孝，才将铜钱装回口袋，似是才听到别人的议论一般，解释道，“我的儿子、媳妇都孝顺着呢，老婆子家里吃的用的可都是我那媳妇和儿子买的，够吃、够穿，好得很。”

在场的人都不相信，只觉得老太就是死要面子，袒护亲儿子呢。

不过既然老太太自己都这么说了，大家也就不再说话。

双喜已经称完了笋子，刚好五十一斤，一百零二个铜钱。

周围的人见莫颜三人打扮，一看就是家里不缺钱的，看她们手上拿的羊毛毡子就值个几辆马车的笋子了。

拔春笋可是她们穷人的营生，她们还指望着每天多拔个三五十斤，多余点钱呢。

大家对莫颜她们的行为都有些意气难平，好似被平白分去一杯羹的感觉。

可人家是贵人，俱不敢当面指责，皆聚在一起，时不时的看一眼莫颜三人，低头相互窃窃私语。

莫颜是习过武的，耳力不比其他人，灵灵也是见过世面的，自然都知道这些人在说什么。

不过，莫颜并不在意，她们哪会知道她其实也是要靠自己养活自己的呢。

“小姐，竟有一百零二文，可不止一顿混沌钱呢。”双喜欣喜的将装了铜钱的荷包交给莫颜道。

“走了。”莫颜收下荷包，带头往斜刺里的一条小路走去。

灵灵提醒道，“小姐，进城的方向在那头呢。”她以为莫颜记错了方位。

莫颜并没说话，带着双喜和灵灵依旧上了小路，一直走了五六十米，才追上了老太。

“老夫人，您等等。”莫颜叫住老太道。

“贵人您有什么吩咐？”老太太认得莫颜三人，刚才在山脚下见过。

莫颜从荷包里抓了一把铜钱，塞到老太太的外衣口袋道，“这些您拿着。”一边说着一边又抓了一把，放进了另一边口袋。

老太太没遇到过这种的情况，慌忙道，“不成不成，老婆子哪能要您钱，老婆子家里有钱呢，有吃有喝的，都有，都有。”

她就怕贵人听信了儿子媳妇不孝的话，万一替她去出头报官，她儿子就会毁了。

“您老放心拿着吧，我知道您家里吃喝不愁，儿子媳妇都孝顺，您老福气好着呢，我就是见你年纪大了，一时兴起想请您喝顿酒。”

老太太乐呵呵的笑起来，面色一派轻松，“老婆子是走好运了，年纪大了还有贵人请喝酒。”

莫颜笑笑，不再多言，与老太太辞别，照旧带着双喜和灵灵上了进城的大路。

老太太望着莫颜离开的背影，摸着衣裳口袋里凸出来的铜钱，心里百味杂陈，是啊，她家粗茶淡饭吃不愁，缝缝补补穿不愁，愁的是人老了要吃药，药费愁。

儿子媳妇每年给了口粮，一年送一俩身衣裳，便数得上孝顺了。

农里人，老了、老了，得了病，再吃药就是费钱了。

可老头子陪了她大半辈子，她是如何也舍不得让他就这么走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