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2/2）
奶奶一听声音，眉开眼笑的道，“老头子，回家来了。”
莫颜听老太太嗓音都高了三分，可见是极欢喜的。
老太太已迎了出去。
莫颜带着灵灵和双喜也来到了院子，院子里天色昏暗，一个胡子头发皆白，穿着深褐色粗布衣的老汉正将背上的箩筐放下来。
老太太一手托了箩筐底，一手提着箩筐圈，帮老爷子分卸些力道。
“不用你，我使得动。”老汉年纪虽也大了，身板却正，精神气也不错，一看就是年轻时候有把气力的。
老太太也不答话，双手仍旧提着框。
莫颜上前对奶奶道，“我来吧。”话音才落，莫颜一手就将装了半竹篓鱼虾的筐子放到了地上。
老汉这才将目光看向莫颜，点点头赞道，“小姑娘，不错，有一臂子力气。”
奶奶在边上矫正他道，“别瞎胡说，贵人一看就是许了夫家的，是位贵夫人。”
老汉点点头道，“夫人年纪轻轻的，怎么出门没个男人陪着？这样多不安全。”
莫颜笑道，“爷爷说得是，咱们也是不小心赶路赶急了，错过了驿站，辛得奶奶心善，要不今晚上还没地方休息呢。”
“唔，贵人这是要去京城？咱们这地到京城不远啦，明日你们就能进京，女人家家的，可别再胡跑了，都矜贵着呢。”
“爷爷说得极是，下回定是不会了。”
老汉满意的捋了捋胡子，笑声爽朗，“贵人倒是好说话，会哄老人家，不像那两个，不会说话。”
“老爷子，我双喜可不是哑巴，只是咱们小姐没让奴婢开口，奴婢就不能插嘴。”
“好丫头，老汉懂了，你是个有规矩的。”他点了点头又道，“都别在院子里站着了，进堂屋去吧，这晚上的山风可凉着呢。”
“贵人去歇着吧，都去歇着吧，老婆子给你们做饭去。”
“老夫人，我来烧火吧。”双喜主动道。
“哪能用你哦，这一身好衣裳，可不敢这么糟蹋了，放心吧，山里柴火好，架几根松枝就能对付一餐饭了。”
莫颜三个也不坚持，随着大爷去了大堂。
老太天今天做的是榆树叶麦粉团子。
她先将早起采摘的榆树叶子挑洗干净，撒上少许的盐，再加上少许的油，用手将盐和榆树叶搅拌均匀，再将面粉均匀粘抹到榆树叶上，捏成团子上锅蒸。
农家人平日做这团子，都是叶子放得多，麦粉用得少，今日家中有贵客，老太太舍得用面，将缸底那一斤半面粉直用去大半。
这还不算，她又从鱼竹筐里捡了二十几条小鱼，细细的去了内脏，刮了鱼鳞，抹上粗盐。
做完这些，老太太极为奢侈的拿出一个鸡蛋，打破壳，将蛋黄蛋清都倒入碗里，用筷子打成蛋液。
等鱼沥干水份，锅中刷上一层油，老太天便夹了小鱼裹了鸡蛋液，将它们一条条的铺在锅里，小火微考，不一会儿，鱼身就滋滋的响，渐渐发黄，香味四散飘逸。
大堂里，老汉坐在正中，莫颜坐在左侧，双喜和灵灵坐在下手。
莫颜道，“爷爷每日都去捕鱼？”
老汉点点头道，“老头就这一点活命的手艺，从年轻时就捕，捕到今年也有好几十个年头啦。”
“爷爷有这捕鱼的技术，家中日子还好过吧？敢问儿孙可都在附近？”
老汉从腰间掏出旱烟，眼神有些不稳，手也有点抽搐，艰难的点了烟，狠狠的吸了一口，胸闷的咳嗽起来，语不连贯的道，“要是，要是在身边就好喽。”
莫颜给老汉顺了顺背，关心的问道，“可是去远处做营生了。”
老汉摆摆手道，“莫问莫问，我的儿啊，怕是回不来了。”
莫颜有种不好的预感，宽慰大爷道，“爷爷您宽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您告诉我，兴许我能帮得上忙。”
“我那可怜的孩子呀，前些年被抓了壮丁，充军了，现在战事了了，这人却一直没见回来，老头子我千方百计的托人去找，花光了银子，还是没有一点音讯，我的儿啊，怕是不在喽。”
抓壮丁？战争期间，为了补充兵员，朱清桓的军队里也多多少少有过这种事，便想着，只要这大爷的儿子有名有姓，她都能替他找找。
“爷爷，您儿子叫什么名？”
“我娃叫张二狗，壬辰年春上被抓去的。”
莫颜算了算日期，那时候他们还没打到此地，应该不是他们，那就是陈家兄弟了，这么一来可就麻烦了，当时陈氏兄弟大溃，死伤无数，人员确实不好查。
大爷见莫颜面露为难，反来安慰她道，“老汉我现在也想开了，能找到便找，找不到也是命。”
听得院中有脚步响，老汉灭了烟枪，对着莫颜，压低了声音道，“娃子，老婆子来了，咱不提这事了，要不然她又得整夜里哭了。”
莫颜点点头，站起来，对双喜道，“丫头，去看看，是不是奶奶来了？”
双喜和灵灵忙起身，出了门，果见老太太小心翼翼的端着热气腾腾的蒸笼走过来。
“老夫人，我来吧。”双喜接了竹蒸笼，替老太太拿到了里面，放到了桌子上。
莫颜道，“奶奶，您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哈哈哈，只是一点榆树叶麦粉团子，老婆子怕贵人吃不习惯哦。”
灵灵扶了一把老奶奶，帮她跨过了门槛。
老太太一手按着桌沿，打开了盖子，“也没好东西招待贵客，只有这些乡下粗食，老婆子还煎了一点小鱼干，你们先吃着，我这就去拿。”
莫颜忙道，“灵灵你去吧，奶奶腿脚不便，你跑一趟。”
盛灵灵听了，转身出去，到了厨房，果见灶头上有一碗烤得焦黄的小鱼，拿了，想着再舀些水，她知道百姓人家都喝生水，可不知哪个才是水缸，掀开其中一个先看了，见只面缸底白白的一簇，用手指沾了点，细看下发现是些麦粉。等打开另一个缸子才发现是清水。
她舀了一陶盆，拿着鱼便端过去了。
等鱼上齐了，大伙才开始吃饭。
榆树叶团子吃上去口感不错，带点树叶的清香，蒸过的麦粉也有嚼劲，偶尔吃吃，倒是新鲜。
老汉和老婆子一人碗里装着一个团子，吃得却慢，边吃边一个劲的招呼莫颜三人道，“这鱼鲜哩，都是河里捕的好东西，贵人们吃吃看，好吃得很，多吃一点。”
老太太将盛鱼的盘子一个个的递送过去，非得让她们多夹一些，自己却是一筷子都舍不得捡。
等莫颜她们都夹了两回，碗里的鱼下去一半，老太太还在说，“吃完还有，你们千万别客气，都是乡下不值钱的玩意，老头子每日都能捕上半筐的。”
“爷爷，奶奶，你们也吃。”莫颜说着便用筷子也给老位老人各夹了两条小鱼。
“好好好，都吃都吃。”老太太先吃了一条，剩下一条却舍不得吃了，趁着去给爷爷夹团子的功夫，把小鱼也一起夹到了爷爷碗里。
“你啊~”爷爷一声叹息，似有无尽感叹，提起筷子，夹了鱼，摁放到了老太天碗中。
老太太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老汉，责怪道，“多了。”
“不多。”老汉话说得短促，有着不可违抗的意味。
老太太不再推拒，将小鱼一点点的送入口中，细细的咀嚼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