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1)
毕竟入春了,天气暖和起来,他们学校的晨跑也开始了。他们俩一向起不来,新来了栾瑛,每天按时早起跑步打拳,本还要定闹钟,现在没必要,栾瑛就是活闹钟。梁栓跑了没几天就不行了,打算另寻出路,要么夜跑,要么去参加别的体育活动,反正是起不来了,荆平本来也想依样画葫芦,可他有奶茶店工作,时间紧张,只好天天打着哈欠,和走路一样跑完全程。
他的速度是栾瑛一半,栾瑛打完卡之后还要再跑一会,平常荆平和他一块出门,但是会先回去再睡个回笼觉,今天因为说好要请他吃蛋饼,所以就站在操场边等栾瑛跑完。他跑好不算数还要再打一套拳,荆平知道他从前体育学院出身,也练过武术,却从没真正看见过他打拳,不过第一面打架时领略了一点。
栾瑛动作不快,但都暗含着力,一招一式行云流水般漂亮。此时天光大亮,照在栾瑛身上,他穿一套黑色运动服,一个弓步推掌,又收势回来,发间流下汗,他随意揩去,眼神明亮,长身玉立的一个青年,荆平都直直看了半天,何况来晨跑的女生。
人群中甚至有人拿手机出来拍他,他倒不在意,像没看见,往荆平那儿靠,讨还昨天欠的蛋饼。荆平却不习惯被人围着看,急急忙忙拉着他走,到食堂买了蛋饼,栾瑛就开心了,一口咬掉半个。
荆平想,栾瑛其实还只是个小孩子罢了。
他们关系和缓很多,虽然还是常吵架拌嘴,但上课都一起并着走,就是没什么嫌隙了。不过上课,栾瑛照旧坐他的最后一排,荆平坐在前面。一起上的这门公选课留了作业,要小组完成一份报告,栾瑛刚睡醒,听得模模糊糊的,只知道要小组做,下课立马傍着荆平。
“我们一组吧。”,栾瑛微笑,他从前也上过这样的课,小组作业他只出钱就有人帮他把名字写上,现如今没钱了,当然是倚着大树好乘凉。“是吗,但也有别人要和我一组。”,谁都明白这个道理,不止他栾瑛一个,他急了,荆平这棵大树,明明就是他近水楼台先得月,“我请你吃饭。”
“吃饭不用,我就问你是不是真心实意非要和我一组?”,栾瑛立刻真诚点头,荆平又说,“和我一组,就要听我的,分配任务你就给我好好的做,不能偷懒。”,他当然答应,但又忙补了一条,“但是只限作业的事上,别的我爱干嘛干嘛,不听你的。”
荆平本来就不是这个意思,栾瑛非要他点头,他没好气地答应了。买了饭回去,在宿舍楼下遇见一条黄狗正翻他们底下垃圾桶,荆平从前小时候跟着他爷爷干农活的时候,也有一条黄狗和他一块玩,世间的黄狗大抵都一个模样,他想起从前的事,有点触景生情,从饭盒里扔了块排骨给它,小黄狗衔着摇摇尾巴走了。
栾瑛在一边看,夸张说,“这么好的肉,你给狗吃,浪不浪费!”,他因为最近“潦倒”,一直省着花钱,有点矫枉过正。荆平听了皱眉,“一块排骨,我吃不吃得能怎么样,我爱给狗吃给狗吃。”,栾瑛又哼了一声。
荆平是农家出身,小时候下过地,实打实干过农活,做事就和割稻子一样,绝不拖泥带水,说干就干的类型。他一打完工回来,就着手开始做下礼拜的作业,并监督着栾瑛。知道他上课从不听讲,半点都不会,交给他查资料这种简单的活,他网上找了半天,看也不看地全段复制下来算数,格式歪七扭八地交给荆平,结果自然是打回重做。
他不是细心的,也没耐性,没多久就开始长吁短叹,在荆平背后哎个不停,荆平不搭理他,他就变了法地弄出动静,按笔盖啊,拖拽椅子啊,半天没被人理,只好低低说了一句,“我不会。”,这句话丢脸说出口,一下舒坦许多,他索性把椅子电脑搬到荆平身边,“我不会。”“所以呢?”,荆平在看自己电脑,白光打在他脸上,显得冷酷,“我,你,你教我,我就会了。”
荆平倒没想过他会说这种话,还以为这纨绔子弟要自己帮他做好那份,他既还是想着自力更生的,荆平不为难他,让他把电脑放下,告诉他怎么找资料,又要怎么选出重要的,怎么排版方便人看。
他在家里是哥哥,对着荆安那样缠人的小鬼尚且都耐心,栾瑛虽然是个不聪明的,又问题多多,但他求学态度认真,荆平对他每一个不懂的地方都娓娓解答,栾瑛急躁,遇到不知道哪一段重要的,或是篇幅太长,他看不下去就容易发脾气,自己生自己的气,半天不出声。
“你慢慢看,不急的。”,栾瑛看他,荆平在做自己手头的,还有心安慰他,倒有点栾珏的样子,永远不疾不徐,好像万事都在掌握之中。他打小就不喜欢栾珏这点,像是什么事他都能做好一样,而且他对自家这个弟弟向来直接粗鲁,不管心情,只要做错就是一顿骂。
对着荆平就不一样了,问他什么都回答,做错了也只是让他好好再看,时不时还有几句好话,栾瑛只觉得如果荆平是他大哥就好了,想想又觉得心里不舒服,换成了如果从小和荆平一块长大就好了。“看什么,好不快做你的。”,他一时走神盯着荆平瞧,手就停下了。
栾瑛竟然出奇地听话,期间温顺地一塌糊涂,完全在荆平意料之外,这次小组作业很圆满,他临了表扬了栾瑛几句,他很受用,“哼,要是好好学,我还是很有前途的。”,哼的那声里完全就是骄傲。
一朝又露出本性来。
没多久清明,梁栓是外地的,只当放假了,栾瑛家里人都健在,老祖宗的祭拜都由栾珏负责,他自认不肖子孙。荆平却要和表叔一家,去乡下烧纸祭祖的。他才刚刚成人,却只孤零零一个人活下来,平常里他都强迫自己不去想,可一这时候,对着这两座墓碑,到底是从心到嘴里的苦,到底是欲语泪先流。
再坚强有什么用,到底血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