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2)
那段时间因为韩家平常没人带韩沐遥,严阿姨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接吴巍和韩沐遥、并且照管他们直到韩沐遥父母下班的任务。
不过这也是她自己主动要求的,相对于两个男孩来说,韩沐遥很好带,而且多了个小女孩,玩的内容多少温柔些,两个男孩互相较劲打架的时候都少了,反令严阿姨省心。
那天是个周末。
韩震和吴子孺照常加班,韩沐遥的妈妈本来应该休息,但因为刚好有个团支部组织的活动,她得去参加。
于是又剩下严阿姨一个人带三个孩子。
一大清早,韩沐遥妈妈把韩沐遥送到吴家就到厂里去了,三个孩子平常在家玩腻了,周末总想往外跑,韩沐遥更是明确要求去附近的河边。
严阿姨本来是有些犹豫的,河边到底有落水的危险,但她禁不住韩沐遥一张小脸梨花带雨地一撒娇,又想着韩沐遥生性小心,吴巍也快上小学已经懂事,她实际上只需要盯着刚满两岁的吴昃就好。再说附近的居民也挺喜欢去河边玩,其中很多还是很熟悉的同厂职工或家属,彼此也可以看顾。
于是她就领着三个孩子去了。
大约因为主要遂的是韩沐遥的心愿,她那天特别撒欢,平常明明很小心稳重的,那天居然一脚踩进了河边的淤泥里。
严阿姨心疼她新买的小红皮鞋,连忙将她拉到一边,掏出纸巾给她仔细擦拭。
韩沐遥自己更心疼,哇哇地哭,严阿姨一个劲安慰她:“乖宝贝不哭哦,严妈妈保证给你擦干净,要是坏了严妈妈再给你买双更好的!”
韩沐遥抽抽噎噎地说:“我不要,我就要跟这双一样的!”
“好,好,就买双一模一样的!”严阿姨满口答应。
她们娘儿俩全神贯注地把鞋子擦干净之后,严阿姨突然想起什么。
她回头张望,心里陡然一凛——
吴昃呢?!
她当时四处疾呼“阿昃”的声音撕心裂肺,吴巍也说不清楚弟弟去哪儿了,周围的人能提供的唯一一条好消息就是确定没看到孩子掉下河。
后来有个家住附近渔村的老农说,他来时看到一个年轻男子抱着个一两岁的男孩急匆匆跑过,看着不像父子,所以他特意多留心了两眼,那个男孩的衣着模样,依稀就是严阿姨描述的样子。
孩子无声无息地掉下河,以及被人贩子抱走……这两者究竟哪种更少些残忍?
报警之后,厂里的安保大队配合警察,一队人下河寻找,另一队人扑往鹭城的汽车站火车站,乃至位于邻市的机场,不放过任何一个人贩子可能去往的方向。
然而河水抽干也没有孩子的尸体,那个可能性更大的人贩子也宛如泥牛入海,再也无影无踪。
所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是这番境况了,任何家庭所能设想的最大悲剧,就这样面无表情地悄然降落在吴家头上。
之后有个大约一两年的时间,严阿姨都处于一种恍恍惚惚半疯癫的状态,当时精神健康尚未得到如今这样大的关注,并不清楚究竟是抑郁还是轻度精神分裂。
抑或两者都有。
她时而自责到恨不得自残自尽——抱着吴巍试图跳河好几次,说吴昃没了都是自己的错,自己要承担责任,而带吴巍也是自己的责任,所以自己得领他一起走,反正吴子孺也没空带他。
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地怨恨吴子孺了:谁让你当这个劳什子副总经理,搞得这么忙,成天不着家,连周末都没有,要不是你留我一个人看俩儿子,会出这种事吗?儿子都没了,你挣那么多钱干嘛?说什么打拼事业,你做牛做马还不都是为了支持你的好兄弟韩震的雄心壮志,都怪他,财迷心窍,好好上班得了,当什么老总!
话到这里,自然就该怪到韩震的女儿了。
说到底,她才是罪魁祸首不是?
韩沐遥永远忘不了严阿姨那双阴恻恻的眼睛,以及更加阴恻恻的话语——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非要去河边,如果不是你一脚踩到泥里,如果不是你娇滴滴心疼你的鞋子……
你的鞋子有那么重要吗?比我儿子还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