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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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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北宁拿她没办法,只能把她从满地的小萝卜头里扯出来,自己挤进去,没过多久就举着一个小小的甜筒出来了。

“只能吃这么多哦。”他不情不愿的把甜筒递给桑娆,心里想着她晚上肯定又要嚷嚷肚子疼了。

桑娆接过甜筒,伸出舌头舔了一小口,然后眯起眼睛,得意洋洋地接受周围小朋友们投来的艳羡的目光。

阮北宁哭笑不得,还想说她两句,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乳制品区域,看见穿着商场工作围裙的苏韵正在柜台后面邀请路人试吃酸奶,脚步就顿住了。

桑娆也看见苏韵了,想着是不是该过去打个招呼,阮北宁却拉着她绕道踏上了另一边的自动扶梯:“别过去了,我们过去她会不好意思的。”

到了二楼,桑娆手里的甜筒也差不多被消灭干净了,两个人迅速加入抢购年货的阵营,阮北宁负责买菜,桑娆就推着购物车四处乱转,看见什么打折就拿什么。

阮北宁一头扎进蔬菜区,在一堆阿姨和奶奶的包围下艰难地保持呼吸,还不忘扭头喝止桑娆:“你别什么都拿!香菇和木耳家里还有一大堆,快放回去!”

桑娆立刻缩回准备拿香菇的手,吐吐舌头,朝另一排货架走去。

隔着三四排堆满商品的货架,萧倦正准备伸手去拿最上面的饼干,骤然听见阮北宁的声音,手上的动作一顿,扭头四处张望,却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

“难道是幻听了?”他摇摇头,不再细想,拿了饼干就往一楼跑。

人群中,阮北宁细心比较着手里两颗卷心菜的新鲜程度,桑娆抱着一大堆不同口味的薯片扔进购物车,谁也没注意到他匆匆而过的身影。

楼下的卖场里,苏韵正低头往试吃的小纸杯里倒酸奶,神色专注而从容。萧倦跳下扶梯快步走到她面前,邀功似的晃动手里的饼干,笑嘻嘻地问:“这个你弟弟喜欢吃吗?我买这个好不好?”

苏韵放下手里的酸奶瓶,表情颇为无奈:“不用了,他喜欢吃什么我会给他买。”

“那怎么行?我跟你买的意义不一样。”萧倦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苏韵脸颊微热,柔柔地瞪他一眼:“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就算了。”萧倦朝她眨眨眼睛,抱着饼干走向收银台,一步一回头,“我先去结账,你下班了就到门口来找我哦!”

“诶!你这人,你回来!”苏韵急急喊了一声,对方却一溜烟跑进人群里,留下她在原地干瞪眼。

陆陆续续把纸杯都倒上酸奶,却没有顾客光顾,苏韵站在狭窄的柜台后面,手指一下一下抠着台子上贴着的广告纸,突然抬手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商场开着暖气,热烘烘地包裹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又温暖,又让人透不过气。

她不明白自己在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她只知道,此刻身处的这个地方,四周都很温暖,很热闹,可是根本就不属于她。

一出门,门外的那个世界还是异常寒冷。

就像灰姑娘离开南瓜马车,下班以后,她还是要独自走过拥挤的人群,走过热闹的马路,走过又长又暗的巷子,走回到自己那个四面透风的,没有暖气的家里。

萧倦对她来说,就像一个小太阳,冰天雪地里,他带着十二万分的善意停驻在她身边,散发的光和热深深温暖着她,同时也不可避免的灼烧着她。

所以,离太阳太近,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呢?

她不知道。

一觉醒来,天已经黑透了,南安在黑暗中呆坐了一会儿,摸索着拧开床头的小台灯,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立刻套上外套走出房间。

桑娆斜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嘴里咯吱咯吱嚼着零食,厨房里传出滋滋啦啦的声音,是阮北宁在炒菜,此刻,这些平时听来再平常不过的声音让人莫名觉得很心安,于黑暗中苏醒的孤独感也被冲淡了不少。

南安关上房门,一边下楼梯一边笑着问桑娆:“吃什么呢?”

桑娆见她下来,马上拍拍身边的一大袋核桃:“快来看,给你买的。”

“给我买这么多核桃干嘛?”南安打开袋子,选了颗胖乎乎的核桃捏在手里玩。

“还不是你,每天什么事都不管,睡得跟猪一样。”桑娆吃完最后一片薯片,把包装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白了她一眼,“北宁问我,我只能说你每天晚上挑灯夜读啊,他就买了一堆核桃给你。”

南安一听这话就笑了,捏着胖核桃的手轻轻捶了她一下:“你还真聪明诶。”

“你确实该补补脑子了。”桑娆翻了个更大的白眼,“看看你这是什么蠢办法,嫌时间过得慢你不会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做?非要睡觉,要是让北宁知道他的核桃都用来促进你每天发花痴,肯定要气晕过去。”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说就没人知道。”南安说着,从袋子里找出一把小钳子,盘着腿坐到沙发上夹核桃吃。

桑娆换了个姿势,把头枕到她大腿上,坏笑着勾勾手指:“给我剥十个核桃,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怎么样?”

“有话快说。”南安选择性忽略了她的前一句话,从一堆核桃壳里挑出一小块果仁,吹了吹,扔进了自己嘴里。

桑娆立刻挑起眉毛斜她一眼,阴阳怪气地哼哼:“宋凉让我带话给你。”

南安猛地一伸手,把手边一整袋核桃都塞到她怀里:“这些剥好了都归你,快说!”

桑娆心满意足地抱着核桃,回头看了一眼厨房,跟地下接头似的,神秘兮兮地凑到南安耳边:“我今天在商场碰见他了,他跟他妈逛街呢,没敢多说什么,就让我告诉你,明天早上他在主街的图书馆等你,让你把寒假作业带上。”

南安心头大喜,笑着抱住桑娆的头,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下:“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诶诶!你放开我,少占我便宜。”桑娆捂着脸从她怀里挣脱,往旁边挪了一点,想了想,看她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担忧,“唉,你就自求多福吧。”

南安脸上的喜色一滞:“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宋凉他妈妈啊。”桑娆撑着下巴,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我才跟宋凉说了两句话她就冲过来了,我跟她打招呼她也不理,拉着宋凉就走了,好像我是拐卖她儿子的人贩子一样。”

南安听着听着,慢慢皱起眉头,心里开始打鼓:宋凉说过,他父母对他管教很严厉,万一他们偷偷见面的事被发现了……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桑娆还没说完,接着发表看法:“反正我就觉得她很不好惹,凶巴巴的,看着比萧倦他妈还刻薄呢。”

话音刚落,阮北宁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了。

他只听见最后一句话,一边往餐桌走一边忍不住教育桑娆:“别乱说,表姨再怎么样也是长辈,是萧倦的妈妈,可不许背后议论人家。”

桑娆被他吓了一跳,立刻乖乖点头,起身去厨房帮忙拿碗筷。

沙发上只剩下还没回过神的南安。

核桃坚硬的果壳硌在皮肤上,有轻微的痛感,她松开手,盯着手心印出的深深浅浅的纹路,刚才的雀跃和兴奋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头顶明晃晃的灯光里伸出来,拽着她的思绪,拉扯着一直往更深更黑的恐惧里去。

这天晚上桑娆吃过晚饭就回家了,南安身边没了说话的人,趴在床上写了一篇词不达意的散文,直到凌晨时分才卷着被子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还没等调好的闹钟响起,她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出门去见宋凉。

再多的惴惴不安,也会被即将见面的喜悦冲淡。

事实上,这个年纪的女生根本不需要过多的修饰,满脸的胶原蛋白就是她们最好的化妆品,尽管如此,南安还是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小斗篷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站了很久。

她的头发继承了父亲的自然卷,又厚又密,长长的一卷,稍不注意就会打结,所以平时都是扎着马尾,但是此刻,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怎么看都不满意,踟躇片刻,还是解开了束发的皮筋。

听到南安要去桑娆家,阮北宁不疑有他,只叮嘱了几句“别太晚回来”之类的话就放她出门了。

图书馆离南安家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正值上班高峰期,她懒得骑车,干脆一路跑着去。

她跑得又快又急,步履凌乱,在人群中左突右冲,柔软的衣摆随风摆动,蓬松的长发高高扬起,姿态稍显狼狈,满脸的欣喜却不曾减退。

看见路口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她缓了缓呼吸,随即更快地猛冲过去,把对方吓了一跳。

“你不是说在图书馆见吗?”她脸上洇着淡淡的潮红,呼出的热气在眼前凝聚成一团明朗的白云。

宋凉深深看了她一眼,递了张纸巾给她擦汗,语调柔和,一如往常:“我来早了,就到这里逛逛。”

他的手指有些凉,划过剧烈奔跑之后燥热的手心,有种说不出的舒服与妥帖,南安喘匀了气,笑着问:“不是要去图书馆吗?走吧。”

“不去图书馆了。”宋凉双手插在口袋里,朝她调皮地眨眨眼,“带你去个好地方。”

南安略一迟疑就乖乖跟上去,刚要问目的地是哪里就听见宋凉问:“街上这么多车,你跑什么?”

她老老实实答了:“我怕堵车啊,前面那条路老是堵车。”

“那就慢慢走,不要跑,我都说了会等你,你急什么?”

“谁急啦?”

南安一双眼睛生得极好,眼角微微上挑,已经初见妩媚凌厉的韵致,瞳孔却明净黑亮,透着一股孩童般的稚气,宋凉被她这么半嗔半怒地斜睨着,心跳都漏了一拍。

“是我急,行不行?”他低低说着,语意婉转,却又昭然若揭。

南安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是我急是我急!”

话还没说完她就觉得不对,果不其然,对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连这个也要跟我争啊?”

南安捋了捋耳边散落的长发,也跟着笑起来,一双明眸在冬日的暖阳下闪闪发着光:“的确是我更急啊,你不知道吗?”

后面那句话听起来有几分嗔怪的意味,像是在埋怨,又像是撒娇,她知道这样不妥,可即使再不妥,她还是要说。

其实,她并不擅长吐露心事,更不懂得如何撒娇。

年幼时借住在表姨家,她时常觉得委屈,却不知道该跟谁说,该如何说。好不容易从那个家里搬出来了,又发生了送信的事,在阮北宁的告诫下,她很是憋屈了一段时间,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陷入一种怪圈——哪怕对方愿意问,她也不愿意开口了。

面对亲人和朋友,她从来都是淡然多过热情,生硬多过柔软,可是面对宋凉,不知为什么,除了学会解艰深的数学题,竟然还无师自通,慢慢学会了怎么毫不掩饰地说话,学会放心地袒露自己的情绪,没有惧怕,也没有迟疑。

至于这一片天真赤诚交付出去,会换来怎样的回报,此刻的她根本无暇顾及。

她天真地以为,自己和宋凉所有的交往都是充满默契的投桃报李,你给我十分善意,我回以十分坦诚——十一分也可以,却不明白,有些事,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

感情尤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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