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一阵巨响，有面巨大的平台从深渊之中慢慢托举而起，画着许多鲜红艳丽的血色画符的米白色平台，缓缓上升，出现在众人面前。平台正中央，鬼画符最为密集的地方，有一个巨大木制十字架，十字架上隐隐有个人形。

忽然，水云乡的平台上有一条鬼画符燃起了一簇火焰，火焰系人为操纵，从这一条鬼画符出发，燎原般地瞬间燃烧到了所有鲜红色符号上。不过片刻，平台之上便有了烈火冲天的架势。

众人在楼台上发出惊讶赞叹的声音。

“啊呀呀……这孩子还真是个不祥之物啊！这驱魔符居然反应这么强烈！”

“是啊是啊，怎么喻家家主会生出这样一个孩子啊……我都要以为——”

“嘘——！！！”

顾在水听到身边众人的窃窃私语，垂落在身边的手，手指忍不住痉挛了两下，眼睛一丝不眨地盯着水中平台。

火焰涨到最高点后便开始慢慢下落。安静了片刻的众人忍不住又开始私底下沉着嗓子互相交谈。火势慢慢消减，人们终于看清楚了火焰中支起的十字木架。

“欸欸快看快看！火势减弱了！那小杂……他要出来了！”

“啧啧啧，虎毒还不食子呢……”

“是啊，怎么会把自己的孩子扔出来为大家引魔呢……”

“你懂个屁，凭着这孩子追到了那位，喻家从中所得，比抛出个外面胡乱生的孩子价值多多少？难带不是值了么！”

“……”

“……”

顾在水眉头深皱，闭上了眼，像是不想再听这些话语。一种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直至难以呼吸。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写出来的东西，是真的，该怎么办。

站在他旁边的高大男人默默看着他的侧脸，动了动唇，终究没有说话。

火势减灭，众人终于看清楚了平台上的光景。

十字架上结结实实地倒绑着一个消瘦的人。

那是个肌肤苍白的少年，头朝下地被绑着。乌黑的长发瀑布般垂了下来，落在了米白色的平台上，像是在平台上滩了一汪墨，悬在空中的发丝，随着风，微微飘动。时不时的有火星染到发丝上，灼烧成焦了的残卷。

少年的脸是十分俊美的，纵使脸上有着淡淡的疤痕，可是那棱角的轮廓，那五官的模样，让人随意一眼引惊鸿，惹得天地都失色。

他失血的脸上没有表情，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无神地睁着，对着火光中的楼台，对着楼台上的众人，瞳孔没有焦点。

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今晚最滑稽的小丑，为这人群带来无限利益可能的诱饵。

少年缓缓闭上了眼睛，认命般的任由身上肌肤被越逼越近的真火痛苦灼烧，像是在对这个失望透顶的世界做出了最后的诀别。

不少人看清楚了少年的模样，都在心里咂舌道，这么好看的孩子，可惜了！

有的女修红了眼圈儿，有的人悄悄别过了头，大概不想看到孩子的肉体和灵魂被三味真火烧得片甲不留。

但是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救他。

顾在水环顾四周，所见之处，尽是虎狼般的贪婪。血不断地往顾在水头上涌，一种罪孽压住了他的肩膀。

他看向一旁的师兄，原著里是正是传说中的空虚派沈大掌门将男主救下来的。可现在，那蓝玄纹的男人只是静静地站着，神色淡漠地望着下面的平台，望着即将被处死的少年，无动于衷，甚至仿佛整个思绪根本不在这里。

莫说有人会去救援，顾在水甚至都能听到众人迫不及待处死少年引来魔族，好代表正道替天行道的心声。所有的紧张与贪得无厌正在一张张道貌岸然的脸上尽情地抒写着。

“……”顾在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伸手摸向了腰间的佩剑。

……

平台上。

就在鬼画符上的火焰开始收缩马上就要集中到十字架上时，忽然，一声巨响在十字架前爆发，有什么东西从高处狠狠地撞到了平台上。

被倒绑住的少年猛地睁开了双眼——他看到一个银色的身影挡在了自己的面前，那人背对着自己，却为自己挡住了这个令人失望的世界中所有阴暗与恶意。

在那人挥剑的瞬间，所有燃烧着的鬼画符都熄灭了。少年身上痛苦的灼烧感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的凉爽，一直稳稳地安抚到了少年的心脏。

如同传来了一阵温润的甘甜，微风中也传来了“别怕，我在。”的声音。

那人仍旧背对着少年，挺了挺腰板，抬头对着水云乡上全部的宾客，缓缓扫视了一圈儿。停顿片刻，冷冷的声音在场中央清晰地响起——

“这孩子……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