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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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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北看那么一两眼,不知道气自己还是气对方,总之每天都气得牙痒痒。

这一天天的,学习是真进步了不少。新的月考成绩单发下来,司徒易照样吊车尾,季北从末等生窜到了中等生。司徒易笑意盈盈地说:“看来情场失意,学场得意是真的。”

说得季北脸色阴晴不定。

雅林学风散漫,学费高,纨绔弟子也多。司徒易算是纨绔里的佼佼者,说是看季北的面子来学校,一周七天,能来上一天就不错了。高三将至,雅林被纨绔们逼到走投无路,想出表彰大会这种迂腐的招。

高二的七百号人就聚集到了礼堂里,看校长在上面一个个念月考的杰出分子,念一个,上去一个,排排站,颇像合唱团。

“理科一班,刘宇燃。”

季北本来驼着背坐着,神经反射地就直了下背。

左边的司徒易看他一眼,右边的陈杨也看他一眼,季北咳了一下,又缩回有气无力的样。

那个人看起来又长高了,下巴微昂着,像是对这种场合极为不耐烦一样,站在台上,手还插在口袋里。光荣榜里的人跃进现实,季北才发现思念快把他熬枯了。他被枯草干挠着,看着刘宇燃在灯光下分外清晰的脸,想,熬人的胀痛,和酸甜的刺痛,到底哪个比较好一点。

他已经做出选择了,他只是在钻牛角尖。

刘宇燃视力很好,眼神游着,找到乌泱泱的人群里坐着的季北,笑了一下。笑得季北惊心动魄的,不敢认领。

“据说刘宇燃两个月没找过人了。”陈杨凉飕飕地送来一句,“是不是不行了。”

季北扯出一个笑,“那看来我的愿望成真了。”

言出必行的还有廉泽。他骑着机车,如约来再见季北。大张旗鼓地,引擎拔了消音器,发动机震天雷的声响里,用一只手拢成喇叭喊季北名字。季北听那引擎,怎么听都很像跟刘宇燃对峙时听到的,一个头两个大,猫着腰往后门走了。

比廉泽先到的是一听可乐罐,咕噜咕噜地滚到季北脚边。

“还你钱呢!小病鸡。”

原来比刘宇燃的笑让季北更不想认领的另有其物。

他继续往后门走,一脸我跟他不熟的坦然。

“喂,”后面的人捡起他脚边的可乐罐,直接冰上了他的脸,“友好点啊。”

向来整洁体面的季北从没被人用滚了地面的东西接触过脸,他惊得想跳开,却被廉泽箍得动弹不得,急得骂了一句:“妈的,松开我。”

廉泽笑了,手里的劲一点没松,“你还会骂人啊?”

“老子会的很多,你别找架打。”

廉泽像听了什么惊天秘闻一样大笑了起来,上下扫了季北一圈,说道:“你跟我说打架?病傻了?”

季北想用手肘怼廉泽胸口一下,立马被廉泽扣得死死的,对方吊儿郎当的声音还在挑衅着:“我就是想还你钱,反应这么大干嘛?”

说完利落地松开了季北,把可乐塞进季北书包的侧袋。

“吃饭不啊。”廉泽弯了一点身子,像哄小孩一样。

季北开始后悔刚刚骂廉泽那几句。他的直觉分辨,廉泽这类人,最爱记仇。他看他还钱是假,挑衅他是真。

季北拿出了礼貌的姿态,与廉泽隔开一步,淡淡地说:“我跟你不熟,你欠我的钱,这瓶饮料抵了。以后就彼此不认识吧。”

廉泽又开始笑,说道:“你觉得我们认识啊?你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

季北没见过这般胡搅蛮缠的,理说不通,拒绝和讨厌也听不出来。他无计可施,板了脸说:“我不会跟你吃饭的。再见。”

廉泽毫无退却之意,手抱着头盔,跟在季北旁边,又问:“你喜不喜欢摩托车?”

那夜引擎的声音又在季北脑海里响起,与之同时而来的,还有刘宇燃晦暗不明的神色。

“不喜欢。”季北开始佩服起刘宇燃的功力了,他做不到无视一个人。

“你肯定没坐过,就说不喜欢。”

廉泽说对了,季北没坐过。

“我不需要坐。”

“试试呗,”廉泽把头盔塞到季北手里,就拉他往正门走,“你肯定喜欢。”

廉泽力大无穷,季北根本无法挣脱。季北咬牙切齿,心里默默下了去健身房的决心。

廉泽的机车全喷成黑的,一只凤凰艳在正中心,张牙舞爪,搭上廉泽笑得桀骜的脸,自动聚焦整个雅林到校门口。季北觉得丢人,抬手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前面塞来另一个头盔,廉泽的声音像海风一样:“戴好,抓紧我。”

机车的引擎声瞬间发动,刚刚戴好头盔的季北毫无防备,被冲得往后一栽,手慌乱着,抱住了廉泽的腰。

视觉暗掉一半,像是他的错觉,似乎看到了刘宇燃在人群里更为冰冷的眼神。

廉泽的骑法,霸道又稳。季北没感受到颠簸,飞驰的速度让他错感几乎腾空了。

廉泽说的没错,季北喜欢摩托车。没有汽油味,没有封闭的空间,二足的动物极限被跨越,新鲜的空气猎猎地,接连滚进季北的鼻子。席卷而来的风里,路边的绿植逐渐被山体所取代,道路变得平坦开阔,空气中隐隐地带上咸味的湿度。

是大海。

先是一丝皎洁明亮的蓝,跃在地平线上,随着滚滚前行的道路,一点一点现出了全貌来。季北至今为止见过的蓝,都失去了颜色,大片大片纯净,冰冷,静谧的蓝色,像昂贵的晶体,安静地伏在天空下面。

季北的心跳得飞快,这和他迄今为止任何一次心跳都不同,他像第一次被大自然所回应,他的酸涩,慰藉,甜蜜,痛苦,都可以交付埋葬在这里。

海边的风很大,季北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他的眼里盛满了蓝色,看着远方,被睫毛掩住的部分里,像藏着一只蜷缩的动物。

廉泽站在路边,陪季北看了一阵。瞥了他一眼,又瞥一眼。

“你的可乐要温了。”他不由分说,手跨过季北背后提出来那瓶可乐。

季北回过神来一点,廉泽依旧带着调笑,头发刺棱着,像新雨后的竹一样生命力旺盛。

“我不喜欢喝可乐。”

“不可能。”廉泽回,一手拉开了可乐罐。

季北有点想笑。“你很了解我?”

“还在努力。”廉泽弯了一点身子,跟季北平视了。他的眼神里在白日里,却坠满了星星,弯弯的,像银河一样。“你得给我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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